墨羽翎也被宋清辞突如其来的剑意爆发吓了一跳,他也与南宫傲一样,被强大的剑意锁住了身体。不过,他的身体强度竟然比南宫傲还要强大,虽然被剑意锁住,却并没有致命的感觉。只是在思考,如何才能脱离困境。
就在此时,于绍卿突然动了。
其他人都在后退,而他却上前了一大步,他的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微张,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虚空中响起了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蜂翼震颤,又像琴弦初拨。随着那道声响的出现,裂缝上方的天空仿佛被荡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在无数灵族族人惊骇的眼神中,第二道剑意出现了。
与宋清辞的剑意截然不同,于绍卿的剑意没有那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快”。他的剑道是“唯快不破”,他相信,只要足够快,就没有什么能拦住他的剑。
如果说宋清辞的剑意是一把无形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霸道凌厉,那么于绍卿的剑意就是一阵轻风,一道闪光。
比风还轻,比光还快。快到极致,快到连时间都仿佛被它切割成碎片,快到观者的感知刚刚捕捉到它的存在,它已经刺穿了虚空,刺穿了数百丈的距离,与宋清辞的剑意在裂缝上空正面撞在了一起。
两股剑意在虚空中争锋相对,疯狂绞杀。裂缝上空变成了无物不斩与唯快不破的战场。
两种不同的剑道都想证明自己,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论道。
如果“无物不斩”是真的,那“唯快不破”的“快”就该被斩断。可如果“唯快不破”是真的,那“无物不斩”的“斩”也该追不上“快”。
宋清辞和于绍卿都是世上最顶尖的剑客,他们都对自己的道坚信不疑,两股剑意疯狂碰撞,似乎都想向对方证明,自己这条道才是唯一真解。
裂缝上空的虚空瞬间被撕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在天空中蔓延开来,每一条裂纹边缘都泛着极细微的金色光芒。阳光被裂纹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光带,像是有人将它揉碎了洒在那片灰蒙蒙的迷雾之上。
两股剑意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宋清辞的剑意如同一柄开天巨斧,每一击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每一次落下都在虚空中撕出更深的裂痕;于绍卿的剑意则如同一阵无形无影的风,快到连那些虚空裂纹都追不上它的轨迹,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反击都刺在最致命的角度。
一刚一柔,一快一重,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雾隐岛上空缠斗,像是两个隔着漫长岁月终于相遇的知音在用自己的方式对话。
墨羽翎与南宫傲闷哼一声,终于重新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二人赶紧后撤,却又不敢离得太远,他们都在担心宋清辞的情况。
此时,白兰和万俟谦等人护在灵族族人们身前,他们早已退到了空地的最边缘。看到墨羽翎恢复了行动力,白兰欲言又止,可感受到来自万俟谦的目光后,还是做出任何动作。
邱露儿等人在后退了数丈后便不再移动,哪怕嘴唇都在哆嗦,眼眶渗出血丝,却仿佛在相互较劲,都在原地死撑。
孟昭玄站得笔直,甚至在艰难地迈腿,竟想朝剑意的中心移动。
哪怕他的剑心被两股剑意碰撞的余波震得摇摇欲坠,依然固执地盯着虚空中那两道缠斗不休的剑意。他的眼眶早已通红,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就像朝圣者看到了自己的信仰。
黑子本来还想再退后一些,可他瞥见孟昭玄的样子,心中不免一阵腹诽:才跟宋长老学了几天剑道, 就显得你能了?看人家墨老大站得近,非要往上凑,都特么快要爆血管了!合着就你能刚,也不比老子多根屌啊,老子怕你?
想到这里,黑子朝一旁的邱露儿使了一个颜色,猛地挺了挺胸,牙关紧咬,迎着剑意艰难迈出半步。别看只是半步,他全身已经汗如雨下,脸上更是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面部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邱露儿能理解孟昭玄对剑道的执着追求,却完全不理解黑子那个眼神的含义,不过看他如此作为,以为他是在借剑意锻体,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意,不多,只有一丝。
墨羽翎观察了宋清辞很久,他的感知穿透不了磅礴的剑意,但是宋清辞能发出如此强大的剑意,至少说明他的实力已经比前几日要强了许多,这也算是好消息。倒是……
墨羽翎逐渐注意到,哪怕二人的剑意碰撞声势惊人,可范围居然仅仅存在于裂缝上方这片天空,周围弥漫的迷雾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若是他们二人刻意将交锋范围缩在此处……
墨羽翎双眼微眯,看着上空满布裂痕的虚空,心念电转。
不可能,剑意碰撞撕扯出的虚空裂痕到处都是,但都在接近迷雾边缘时骤然消失,仿佛它们撞不开那片灰蒙蒙的迷雾,这不像是刻意控制的效果。
宋长老的于长老虽然都是顶尖的修士,但是势均力敌的剑意交锋何其消耗心神,能将影响控制在一个大致范围已是极致,如何能精细到此种地步?
难道说……这片迷雾连剑意都无法撼动?那这迷雾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两股剑意同时消散。没有任何征兆,它们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虚空中的裂纹开始缓缓愈合,最终夜空恢复了完整。日光依旧从头顶洒落,迷雾依旧灰蒙蒙地笼罩着整座岛屿,一切都和剑意碰撞之前没什么两样。
宋清辞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随即站定。他摆摆手,止住了南宫傲与墨羽翎向他靠近的脚步,从他眼中看不出疲惫,反而有种清明到近乎透明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握了上百年剑的手,那双半年来连剑柄都握不住的手,此刻正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白金色光泽。
他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目光落在白兰身上,恭恭敬敬对其行了一礼。
“白族长,今日之馈,大德不言,清辞铭记在心,来日自当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