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羽毛缓缓落下，琪亚娜伸手接住，无法言说心中的情绪。
使命。
守护这个世界，对抗崩坏，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周遭的混沌空间中，大片大片的废墟出现，逐渐向下湮灭成虚无。
琪亚娜抬起头，望着这片正在崩毁的天地：“这些是...”
贞嗣在她身旁，神色凝重：“我们来到了最深处，外面的一切都开始往里面坠落。”
“律者创造的空间，因为创造者被击败，正走向破败。”
“班长...应该是打算利用羽渡尘的力量，让自己与律者的意识一同沉寂。”
空间仿若脆弱的泡沫，随时都会彻底破碎。符华的身影向上方飞去，融入破碎的天幕。
此刻，琪亚娜的胸口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与不甘。
“够了...又是这样...”
“用牺牲换来所谓的胜利，我不接受！”
“把班长...还给我们！”
话音未落，那片羽毛在她的掌心中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无数流光溢彩的光带从羽毛中延伸而出，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舞动。
现实与虚幻的隔阂被律者的力量打破，一扇巨大的“门扉”凭空出现在面前——
那是一道宛若深渊般漆黑的传送门，内部翻涌着无尽的混沌与记忆碎片。
琪亚娜转头看向贞嗣，贞嗣对上她的视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与支持。
“这个空间要崩塌了，琪亚娜，机会只有一次。”
琪亚娜伸出手：“贞嗣，我们一起...把班长带回来！”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下一秒，两人纵身跃入深渊之中。
黑暗如同黏稠的泥沼，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们的身体。
两人并肩前行，举步维艰，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在他们身后，那道传送门的光芒越来越远，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就在周围的场景即将彻底破碎之际，贞嗣忽然停下脚步。
他松开琪亚娜的手，体内的崩坏能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
琪亚娜焦急地喊道：“贞嗣——”
贞嗣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不要停下，琪亚娜！你说过的，要把班长带回来。”
“我来维持空间的稳定，继续前进吧！”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那片更深邃的黑暗：“不到成功之前，绝对不要回头。”
琪亚娜咬紧嘴唇，没有再多说什么。
承载贞嗣的期盼，她继续向黑暗迈进。
此刻在琪亚娜面前，场景不断变化，将符华最隐秘的记忆暴露出来——
“赤鸢仙人，我没有说谎。”
天命总部的教堂内，奥托·阿波卡利斯扣动扳机，子弹贯穿了符华的额头。
——我经历了太多的背叛与欺骗。
琪亚娜仿佛也被那颗子弹击中，身体立刻倒下。
但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对着前方大声喊道：“班长，我绝不会欺骗你！”
画面再次变幻——
“师父，立雪只能陪你到这了。”
第二次崩坏的战场上，一名年轻的女子被亚空之矛贯穿身体，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
她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那个朝她奔来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凄美的笑容。
——信任我的人，也被我殃及。
符华的自责与痛苦如同实质化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琪亚娜淹没。
然而琪亚娜却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班长，我很强大，不用担心殃及到我！”
话音刚落，脚下的道路轰然破碎，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
无数张面孔从黑暗中浮现，一段段记忆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最后，我还是孤单一人。
琪亚娜握紧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的！”
她看见下方出现一道封锁，如同囚笼般困住了某个身影。
没有丝毫犹豫，琪亚娜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右拳上，然后——
一拳砸下！
封锁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那片虚空的中央，符华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见琪亚娜出现在这里，符华眼中满是惊讶：“琪亚娜，你们怎么来了？”
“如果封印被破坏的话，那...”
琪亚娜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符华的手腕：“少啰嗦，那我们就再打破它一次！”
“这一次，别再想从我们身边逃走，门都没有！”
符华愣住了，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孩。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上方那片破碎的天幕中，贞嗣正用自己的力量重组着崩溃的空间。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她们。
......
......
一片纯白的精神空间中。
识之律者站在符华面前，已经失去了魇化律者的形态，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她看着符华，语气中带着嘲讽：“恭喜你，胜利者。感觉如何啊？”
符华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对不起，我一直没有认同你之前的想法。”
识之律者嗤笑一声：“真奇怪，不论速度还是力量，不论精神还是毅力，我应该都远远超过你们。”
“结果现在，在莫比乌斯环被击碎后，我的那个样子也没有了。”
“当真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是非成败转头空’啊。”
就在刚才，她也看见了琪亚娜坠入深渊的画面。
识之律者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里的傲气淡了一些：...哼。那个白毛蠢货，倒是比我会说话。
符华认真地看着她：“律者的这种形态，是前文明所没有的。但是，这个时代的人也会有对抗崩坏的力量。”
识之律者愣了愣，随即发出一阵大笑：“哼，哈哈哈...就因为我是律者，所以注定要失败吗？”
“你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对吧？”符华忽然问道。
识之律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当然，就算再怎么骗自己，当使出全部力量的时候...不，其实更早以前，我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嘿嘿，我可是掌控意识的律者啊，我想否定什么，不是轻而易举吗？”
“结果到最后，我一直想成为的却并不是我，一直想消灭的竟是我自己。”
“我嘲笑所有人，结果最好笑的就是我。哈哈，这世界真没什么公平。”
符华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温柔却坚定：“生为律者，并不是你的错。”
“崩坏意识一直潜藏在你的心中，试图将之污染，但你并未屈服。”
“我抛弃了这具身体，而你从中诞生。它是属于你的，但我不能把它交给你。”
“还有人需要我，还有我要去做的事。”
识之律者看着她：“你知道你的精神已经残破不堪了吧？要是我死去，你也会死。”
“我知道。”符华回答得很坦然。
“凭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掌握了身体，你能抵抗崩坏的侵蚀吗？”
“我会尽力抵抗。”符华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识之律者瞪大了眼睛：“没门！你还想让我帮你？你傻了吧！？我才不会帮你！共享一具身体？想想就觉得恶心！”
“你赢了，我输了——你才是符华，我什么都不是。再见！”
“不，永远不见！我要离开了，这个皮囊就还给你了。你们再也别想——也不可能阻止我了！”
“你要去哪里？”符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识之律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关你什么事？我想去哪就去哪，谁也管不着。”
“谢谢你...”
识之律者沉默了许久，最终低声说道：“这不是为了你，老古董。”
“我带走一根羽毛，律者核心就留在你体内，但是权能只能由我的意识来调动。”
“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再见！”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在之前的战斗里，我好像让那个布洛妮娅进入了三个月长的沉睡。”
“你拿着羽渡尘把她唤醒吧，就这样。天大地大，任我游历。”
......
......
太虚山顶，时值下午。
阳光洒落下来，微风拂过。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识之律者特意将战斗带入了自己创造的空间内，外界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琪亚娜和贞嗣把布洛妮娅带到石台上，发现她紧闭着双眼，没有醒来的迹象。
琪亚娜蹲下身，伸手在布洛妮娅面前晃了晃，然后看向贞嗣。
“你确定...布洛妮娅没事吧？”
贞嗣双手抱胸，点了点头：“她只是陷入深度睡眠，大概要睡三个月，之前和律者打的时候听到的。”
“啊，三个月...”琪亚娜皱起眉头，“希儿她会担心的。”
她忽然灵光一闪，转头看向贞嗣：“你不是会物质重组吗？能不能像刚才治疗我的伤那样，把布洛妮娅治好呢？”
贞嗣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呃...布洛妮娅这个属于精神意识方面的问题，我目前还不能涉及那方面啊。”
他想了想，半开玩笑地说道：“要不，回去让博士们给她做个开颅手术？”
“贞嗣，你也太残忍了吧！！！”琪亚娜跳起来，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让我来吧。”
两人回过头，只见符华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武道服——正是她在圣芙蕾雅学园时的女武神制服。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中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温暖。
琪亚娜和贞嗣同时露出欣喜的笑容：“欢迎回来，班长。”
符华走上前，检查布洛妮娅的情况。然后她伸出手，覆盖在布洛妮娅的额头上。
片刻后，符华收回手，解释道：“没有什么事，只是之前识之律者用能力让布洛妮娅进入了构造的幻境中。”
“啊？这个幻境会不会很危险？”琪亚娜紧张地问道。
符华摇了摇头：“一般不会的。”
“为了保持效果，幻境一般是让人沉浸的场景——比如美好的回忆，或者理想中的生活。”
贞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简而言之，就是白日梦喽。”
“没错，就是这样。”符华站起身，“她马上就醒来了。”
“对了，律者怎么样了？”琪亚娜问道。
符华望向远方，目光悠远：“她走了。她现在不是我们的敌人，但是也不算朋友，不过绝不会危害人类。”
贞嗣摸着下巴：“这样也好。也就是说，有发展为盟友的潜力嘛。”
琪亚娜看着符华，欲言又止：“班长，之后的话...”
贞嗣看出了她的犹豫，替她开口道：“这次之后，班长就和我们一起回逆熵吧。天命那边，和奥托在一起太危险了。”
符华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
“呵呵，好，我答应你们。”
她看着眼前的两人，眼中泛起柔和的光泽：“和大家在一起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会与你们同行，不再主动离去了。”
“好耶！”琪亚娜欢呼一声，冲上去抱住符华，“班长好像变得热情了呢！”
就在这时，躺在石台上的布洛妮娅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茫然：“班长...？布洛妮娅这是...”
贞嗣和琪亚娜连忙上前扶起她，开始给她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符华则独自走到太虚山顶的边缘，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残阳如血，云霞如锦，群山如铁。
青山依旧，几度春秋。
日月沉浮，沧海桑田。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
秋风萧瑟今又是，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