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等六人怔然良久,目光重新落向苏子安——那少年静坐如松,眉目沉敛,周身不见丝毫锋芒,却叫人不敢直视。
极品仙灵根?先天剑体?
他们之中最强者,灵根不过中品;苦修千年,尚在渡劫边缘徘徊。
而苏子安……百年飞升?不,怕是用不了百年。
青云仙门,或将因他一人,十年内凌驾诸宗,百年内,震彻整个神逆大陆。
陆雪琪站在人群末尾,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方才那些话,字字砸进耳中——领悟三重法则?
这混账,真要捅破天不成?
她还能拿捏他多久?
三年?十年?
恐怕三年未满,他就已踏碎她所有骄傲;一年之内,她连他一角都追不上。
咻!咻!咻!
片刻之后,数百道剑光如星河倾泻,小竹峰众弟子尽数赶到。
抬头只见七大首座并肩而立,神情肃穆如临大敌;再看苏子安端坐于地,闭目不动,周遭空气却如沸水翻腾,隐隐泛着空间褶皱与时间涟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事,绝不寻常。
一个时辰……三个时辰……一日……十日……半月。
苏子安始终未睁眼,未起身,未吐纳,未引气。
七大首座寸步未离,小竹峰弟子亦无人散去,人人仰首凝望,像守着一场即将改写命运的春雷。
【叮——空间领域灌注完毕。
时间领域灌注完毕。
雷霆法则烙印完成。】
刹那间——三道光柱倏然溃散,如烟云被巨手抹去。
持续半月的山峦震颤戛然而止,后山重归寂静,连风都停了一瞬。
“光柱没了!小师弟要醒了?”
“应该快了……整整十五天,他到底参透了什么?”
“太吓人了!那异象,简直不像人间该有的动静……”
“他境界涨没涨?”
“没变。还是大宗师,气息纹丝不动。”
“等等看吧,说不定……就在这睁眼一瞬,他直接跨入新境。”
女弟子们低声议论,目光灼灼,心跳如鼓:他突破了吗?
他悟到了什么?
那三道撕裂苍穹的光,究竟在他体内种下了什么?
水月与通玄六人静立原地,眉头越锁越紧。
没有法则余波,没有灵力潮涌,没有境界跃升的征兆——一切平静得反常,平静得令人脊背发凉。
他们想不通。
苏子安身上的异变,明摆着是在参悟法则,可四周却静得诡异——连一丝法则涟漪都未曾荡开。莫非他参悟岔了路,功亏一篑?
陆雪琪蹙眉轻声问:“师傅,小师弟……当真触及法则了?”
水月眉头紧锁,缓缓摇头:“说不准。我并未感知到任何法则波动——要么是我对法则理解尚浅,要么……他压根儿没叩开那扇门。”
她心底翻腾着疑云:苏子安究竟有没有真正触到法则的边?
她看不透。
法则本身,本就不是寻常修士能轻易窥见的;又或者,苏子安只摸到了门槛外的一粒浮尘,连皮毛都未沾上——那可真是错失了一场逆天改命的机缘。
此时,苏子安正内视己身,心潮微涌。
“和光同尘”已蜕为【空间领域】,他初窥门径,凝成一成空间之力。
百里之遥?念头一动,人已瞬至!
更兼衍化出两式新术:【空间风刃】如刀撕裂虚空,【空间风暴】似漩涡绞碎万物。
“天地失色”则升华为【时间领域】,同样踏进一成之境。
十里之内,他心念所及,光阴骤停——【时间静止】!
再添一招,可令时间滞涩如冻湖。
空间与时间两大领域,虽仅初具雏形,尚未交融为混沌法则,却已锋芒毕露,威势骇人。
雷霆法则,更是实打实的本源大道。
他也悟出一成,掌中雷霆随心而动,【雷霆万钧】轰然倾泻,覆盖范围之广、威势之烈,竟隐隐压过蜀山引以为傲的“万剑齐飞”。
若此刻再施“神剑御雷真诀”,威力怕是暴涨百倍不止——天人境、王境、金丹境,乃至元婴境,皆可一剑斩之。
当然,前提是他体内法力与真元撑得住;否则,再强的神通,也不过是纸糊的利刃。
苏子安双目倏然睁开,起身欲立——哎哟!
腿一软,险些栽倒。
整整十五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他仍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此刻腹中空鸣如鼓,四肢虚浮似棉。
水月身影一闪,已稳稳扶住他肩头,语带焦灼:“子安,你怎么样?”
“无妨……就是饿得站不直。”他苦笑摇头。
妈的……
虚弱得连指尖都在发颤。
竟能硬扛半月不死?他暗自咂舌——八成是那空间与时间领域的反哺之力,悄然护住了生机;不然早该昏死过去,哪还能站在这儿说话。
话音未落,苍松道人踏步而来,面色沉如寒铁:“苏子安,你究竟是谁?为何我探不到你半点记忆?是谁封了你的识海?”
苏子安眯眼打量:“阁下哪位?”
水月急忙插话:“子安,这是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
呵……
苍松道人?
青云仙门那个后来叛出山门的执拗老顽固?
说他是叛徒,倒也冤枉——他所图者,不过为万剑一雪恨罢了。可终究,他还是亲手斩断了青云的脊梁。
苏子安对他并无恶感。
一个把半生都活成执念的人,若得知万剑一未死,还被道玄真人悄悄救下……怕是当场羞愤自绝都有可能。
苍松道人声如铁砧:“苏子安,报上你的根脚!还有,谁封了你的记忆?若不肯说,休怪我等强行搜魂!”
道玄真人与田不易等人默立一旁,未置一词。
这少年太过异常——记忆被封,如罩雾障;修为未显,却引动双重本源领域;一个毫无根基的散修武者,怎会遭此手段?又是何方大能出手?
苏子安懒懒一笑,摊手道:“我就是个山野小子,没来头,没背景。你想查,尽管查。”
查他记忆?
凭苍松?
别说他,便是仙界那些跺跺脚震三界的圣人,也未必撬得开他的识海。
一个青云长老,竟敢扬言搜魂?
真要动手——系统小妞一个喷嚏,就能把他震得魂飞魄散。
水月一步横移,将苏子安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裂:“苍松,我徒弟清清白白,我以性命担保。你要强搜,先踏过我的尸身。”
她胸中怒火翻涌。
没想到苍松竟敢当众行此酷烈之举;更没想到,道玄几人袖手旁观,不拦不劝。
强行搜魂,轻则神智溃散,重则当场疯癫痴傻——她绝不容许有人拿苏子安的命去赌一个“可能”。
苍松道人目光如刀:“水月,此人来历成谜,若不彻查,岂能留于青云?”
水月厉声回击:“他是我亲收的弟子!他的过往,我比谁都清楚!谁敢动他,先问过我手中剑!”
道玄几人面面相觑,终是无奈。
水月护短如铁,他们无法强逼;可苏子安天赋太妖,根骨太绝——神逆大陆万年未见的极品仙灵根,偏偏记忆封印、身世成谜。
青云仙门可以收天才,但不能养隐患;可以纳奇才,却不敢容未知。
道玄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水月,此事干系宗门存续。若他真是夺舍之躯,或是他人埋下的暗棋……青云,担不起这个险。”
水月盯着道玄,一字一顿:“掌教,我以道心起誓——他不是夺舍者,更非奸细。”
她其实也并不知晓苏子安的来处。
可她信他。
信他虽偶有惫懒、爱说几句荤话,却从不欺弱、不害人;信他纵有瑕疵,亦非邪祟之资;信他若长成,必是擎天之柱,而非覆世之灾。
道玄轻轻摇头,神色凝重……
“远远不够,水月师妹。苏子安若只是中品灵根,青云仙门收他入门,我无话可说;可他是万载难逢的极品仙灵根——此等资质,不出百年,必登绝顶,甚至压过神逆大陆所有老辈巨头!”
“我们不能亲手栽下一株毒藤,更不能养出一个将来搅得天翻地覆的祸源。”
田不易与其他几位首座闻言,面色骤然一沉,齐齐颔首。
道玄真人所言字字如铁,不容置喙。
苏子安天资震古烁今,灵根纯净得近乎妖异,可偏偏身世成谜,记忆未设封印,毫无遮拦——这样的人,青云仙门怎敢轻纳?稍有不慎,便是引狼入室。
“水月师妹,掌教所虑极是。来历不清者,纵有通天之资,亦不可轻授道统。”
“不错。一个底细不明的少年,偏又握着最锋利的刀,青云仙门担不起这份风险。”
“不查清记忆,断无可能纳他为徒。”
“正是!灵根越绝,隐患越深——记忆既未封印,便等于敞着心口任人窥探,这岂是常理?”
“只要他愿放开识海,容我等一观真伪,青云仙门定倾全宗之力栽培于他!水月师妹,你……可劝得动他?”
水月喉头微紧,指尖悄然攥紧袖角。
她也不知那层记忆封印是谁所下、为何而设。
但让苏子安主动敞开神识?
她心里清楚——绝无可能。
那小混账连拜师都推三阻四,她早看出他心不在青云,巴不得早日脱身。
“我走。”
苏子安自水月身后缓步而出,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寂静大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