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是她从深渊回来之后第一次笑。
“你说话永远这么直接。”
墨辰极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开目光。
第二天，绫去找赵衡，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赵衡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羽蛇的人不可信。”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去？”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赵衡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和你妈妈一样倔。”
绫怔了一下。“你认识我妈妈？”
赵衡点点头。“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刚来营地，带着你，你还是个小不点。她不太跟人说话，但我帮过她几次，所以她对我还算客气。”
“她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那些碎片，关于她从哪里来？”
赵衡想了想。“她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太明白。她说，‘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想面对就可以不面对的’。”
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也许她说的就是这些。”赵衡说，“也许她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走到这一步。”
绫站起来，对着赵衡鞠了一躬。“谢谢你。”
赵衡摆了摆手。“去吧。营地这边我会照看。你妈妈那边，我也会常去看看。”
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绫和墨辰极离开了曙光营地。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假的一样。绫站在营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些低矮的房子，那些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建筑。看见苏姐站在人群里朝她挥手。看见老刀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刀，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见山坡上的那座坟。
“走吧。”绫说。
她转过身，往南走。
墨辰极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得很慢，像是散步一样。绫的包里装着一些干粮和水，还有那张沈夜给她的地图。墨辰极的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走到半路的时候，绫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墨辰极问。
“有人跟着我们。”
墨辰极回头看了一眼，手按在刀柄上。
然后他松开了。
老刀从一块石头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别误会。”他说，“我不是来跟着你们的。是赵衡让我来的。他说你们两个人不够，需要多一个人。”
绫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刀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好吧，是我想来的。赵衡只是没反对。”
“为什么？”绫问。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欠你一条命。南边那个村子，如果不是你，我也许也会变成那些东西中的一个。”
绫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走吧。”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升越高，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三条黑色的线，在废土上慢慢延伸。
绫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许是一个废弃的研究基地，也许是更多的碎片，也许是更危险的东西。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这一切结束。
直到那些碎片都被毁掉。
直到那个晶体不再脉动。
直到她找到答案。
或者，直到她变成那些东西中的一个。
不管哪一种，她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她的路。
她选择的路。
绫他们走了三天，才到达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区域。
废土上的路不好走。没有正经的路，全是碎石、沙土和干裂的河床。太阳毒得像是要把人烤熟，空气里没有一丝风，连呼吸都觉得嗓子疼。绫走在最前面，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地图，确认方向。老刀走在中间，墨辰极殿后。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看见了那个研究基地。
与其说是基地，不如说是一片废墟。几栋半塌的建筑散落在山谷里，墙体上爬满了裂纹，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建筑周围长满了荒草，有些草比人还高，风吹过来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面爬。
“就这儿？”老刀皱了皱眉，“看着不像有人来过。”
“沈夜说他们的人来过外围，但没敢深入。”绫收起地图，“里面可能有碎片，也可能有别的什么东西。”
“别的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老刀骂了一句，把刀抽出来，握在手里。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往基地里走。经过第一栋建筑的时候，绫停下来，看了看墙上的字。那是一些褪了色的标识，写着“A区”和“物资仓库”之类的字样。字迹很旧，但还能辨认。
“科考队的基地分几个区。”绫回忆着沈夜给她的信息，“A区是生活区，b区是研究区，c区是核心实验室。那个东西——就是后来变成晶体的那个东西——最初就是被放在c区的。”
“那我们去c区？”墨辰极问。
“先去b区看看。沈夜说他们的档案大部分都毁了，但可能还有一些残留。”
他们绕过A区，往山谷深处走。越往里走，建筑保存得越完整，但周围的草也越长越密。老刀走在前面，用刀劈开那些挡路的草，发出刷刷的声响。
走到b区门口的时候，绫忽然停下来，抬起手。
“等等。”
老刀和墨辰极同时停住，屏住呼吸。
绫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那些银色的纹路从她手腕上浮现出来，微微发光。她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很微弱的脉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呼吸。
“有碎片。”她睁开眼睛，“在里面的某个地方。”
“几个？”
“至少一个。可能更多。”
老刀握紧了刀。“能对付吗？”
“能。”
绫推开b区的大门。门是铁做的，很重，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点点光。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房间，门都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绫走在最前面，银色的纹路亮着，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墨辰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在走廊里扫来扫去。老刀走在最后，背靠着墙，警惕地盯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