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沉默了一下。“我觉得你应该去见见他们。羽蛇在这片废土上的势力很大，和他们搞好关系没有坏处。而且——”他顿了顿，“他们手上可能有一些你没掌握的信息。”
绫想了想，点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他们会派人来接你。”
第二天一早，羽蛇的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精干。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你就是绫？”她上下打量着绫，目光锐利。
“嗯。”
“我叫黎昭。羽蛇的，负责南边这片区域。”她伸出手。
绫和她握了一下。黎昭的手很有力，掌心有茧，是长期握刀磨出来的。
“上车。”黎昭指了指身后的车。那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焊着铁板，轮胎很厚，看起来很结实。
绫上了车，墨辰极也跟着上了。黎昭看了墨辰极一眼，没说什么，发动车子，往南开。
车子在废土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个很大的营地前面。这个营地比曙光营地大好几倍，四周有高高的围墙，围墙上面还有人巡逻。门口站着两个持刀的人，看见黎昭的车，抬手示意停下。
黎昭探出头，说了句什么，那两个人就让开了。
车子开进去，绫看见里面很热闹，有人在摆摊卖东西，有孩子在跑来跑去，有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如果不是围墙和巡逻的人，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镇。
黎昭把车停在一栋两层的楼房前面，下了车。
“跟我来。”
绫跟着她走进去。楼里面很安静，和外面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一些画，看起来很讲究。
黎昭推开二楼的一扇门，示意绫进去。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很普通，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玻璃珠子。
“你就是绫？”他站起来，笑了笑，伸出手，“我叫沈夜。羽蛇的头。”
绫和他握了手。沈夜的手很软，没有茧，保养得很好。
“坐。”沈夜指了指沙发，“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
沈夜也不勉强，自己坐下来，翘着腿，看着绫。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他说，“你毁了至少七个碎片，救了三个人，顺便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南边那个村子的事，还有东边矿洞的事，如果不是你，我们得花很大力气才能摆平。”
绫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所以我很好奇，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因为我和碎片有关系。”绫说，“我的身体里有晶体的力量，我能感应到碎片的位置，也能把它们逼出来。”
沈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被寄生了？”
“不算。我能控制。”
“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绫说，“也许是因为我妈妈也被寄生过，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只知道我能做到，不知道为什么。”
沈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很有意思。”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知道那些碎片是怎么来的吗？”
“知道。从一个巨大的晶体上分裂出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晶体是从哪儿来的？”
绫愣了一下。“不知道。”
沈夜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绫。
绫接过来，展开一看。那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很多地方，有些地方用红笔画了圈，有些地方写着字。她看见地图中间偏北的地方画了一个很大的叉，旁边写着两个字——
“深渊。”
“这是我们这些年收集到的信息。”沈夜说，“那个晶体不是凭空出现的。十几年前，有一支科考队在北边的山脉里发现了一个东西，他们把它带回来研究，结果出了事故。那个东西裂开了，变成了那个大晶体，然后大晶体又开始分裂，变成碎片，散落到各处。”
“科考队？”绫抬起头，“什么样的科考队？”
“官方的。那时候废土还没形成，政府还在，有一支专门研究异常现象的团队。他们的档案大部分都毁了，但我们找到了一些残存的记录。”沈夜指了指地图上另一个地方，“这里，是他们当年的研究基地。我们一直想进去看看，但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周围全是碎片。”
绫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心跳忽然加速。
“也许那里有答案。”沈夜说，“关于那些碎片是怎么来的，关于它们有什么弱点，关于怎么才能彻底毁掉它们。”
绫抬起头，看着沈夜。“你想让我去？”
“我想和你合作。你有人，我有资源。你去找答案，我帮你处理碎片。最后找到的办法，我们共享。”
绫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沈夜说得很直白，“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碎片，而且你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绫的手腕。那些银色的纹路已经从她的袖口露出来了，在日光灯下微微发着光。
“——也不乐观。对吧？”
绫把袖口拉下来，遮住那些纹路。
“我需要想想。”
“当然。”沈夜笑了笑，“但别想太久。”
回到曙光营地之后，绫坐在妈妈的坟前，想了一整夜。
沈夜说得对，她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碎片。而且那些纹路越来越多，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有一天她会失控，变成那些东西中的一个。
她需要找到答案。
但她也知道，沈夜不是做慈善的。他帮她，是因为她有用。如果有一天她没有用了，或者变得比有用更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处理掉。
这就是废土的规则。
“你觉得呢？”绫问。
墨辰极坐在山坡下面，靠着那棵枯树，像往常一样。
“你想去就去。”他说。
“你不觉得有陷阱？”
“肯定有陷阱。”墨辰极说，“但你不去，问题也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