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走了大概五分钟才到尽头。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绫推开门,走进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像是会议室,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笔记本。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台很大的机器,已经坏了,屏幕上布满了裂纹。光是从天花板上的一个破洞里照进来的,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洞洒进来,把房间染成暗红色。
绫走到桌边,翻了翻那些文件。大部分都已经被水泡烂了,字迹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清。她找到几本相对完整的笔记本,翻开来看。
第一本是某个人写的日记,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看不太清。绫快速浏览了几页,大部分都是些日常琐事——“今天又加班了”“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队长今天发了脾气”——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翻到后面,忽然停住了。
“第十一天。样本开始出现异常反应。它的温度在升高,超过了我们之前记录的任何数值。老周说这可能是个好现象,说明它正在‘活化’。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好事。它看起来……不太对。”
“第十五天。今天出了事故。小李在操作的时候被样本划伤了手指,伤口很小,大家都没在意。但晚上我看见小李的眼睛变了颜色,银色的,和样本一样的颜色。我去找队长报告,队长说我想多了。”
“第十八天。小李不见了。监控显示他半夜离开了基地,往北边走了。队长派人去找,没找到。现在大家都很紧张,有人说小李是被那个东西控制了,有人说这全是巧合。我不知道该信谁,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个东西在长大。它比刚来的时候大了至少三倍。”
“第二十天。又有人出事了。老周,就是那个说样本在‘活化’的老周。他今天在实验室里突然发疯,用椅子砸碎了两个培养皿,然后掐住了助手的脖子。我们三个人才把他拉开。他被关起来了,但他的眼睛……也是银色的。”
绫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继续往后翻。
“第二十五天。基地被隔离了。上面派来的人说这是‘标准防疫程序’,但我知道不是。他们是在害怕。害怕那个东西,也害怕我们。外面的守卫换了三批,每一批都比上一批更凶。”
“第二十八天。今天死了四个人。他们都是在晚上发疯的,互相撕咬,像是野兽一样。我们用桌子堵住门,不敢出去。外面传来叫声,很惨,我一直捂着耳朵,但还是能听见。”
“第三十天。队长做了一个决定。他说要把那个东西毁掉,趁它还来得及。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因为他走了之后就没有回来。现在基地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大家都躲在各自的房间里,不敢出来。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如果有人在看这本日记——不管你是谁——请记住一件事:不要靠近那个东西。它会找到你心里的弱点,放大它,直到你变成……直到你不再是……”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全是空白。
绫合上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
“上面写了什么?”老刀问。
绫把日记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老刀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所以那个东西——那个晶体——它从一开始就是活的?”
“看起来是的。”绫说,“而且它会影响人的意识,让人失控。和我之前说的一样。”
“但你不一样。”墨辰极忽然开口。
绫转过头看他。
“你能控制它。”墨辰极说,“你妈妈也能。”
绫沉默了一下。“也许吧。但我们不知道原因。”
她把日记放进包里,继续翻其他的文件。大部分都没什么用,只有一份看起来像是实验报告的文档还比较完整。她展开来看,上面写着一些专业术语,大部分她都看不懂,但有几段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样本编号:xK-001。来源:北纬39.7,东经98.6,地下三百米处发现。形态:不规则晶体,初时尺寸约15cmx8cmx5cm。质量:无法测量。成分:未知。特性:自体生长,温度不稳定,能发出微弱脉冲信号。”
“初步分析:样本不属于任何已知物质分类。其分子结构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脉冲信号具有规律性,疑似某种信息传递方式。建议:持续观察,谨慎处理。”
“补充记录(第45天):样本尺寸已增长至原始尺寸的二十倍。脉冲信号强度增加十倍。实验室出现异常磁场。三名研究人员出现不同程度的精神异常。安全评级提升至最高级。”
绫看完,把报告也收起来。
“这些东西对我们有用吗?”老刀问。
“有用。”绫说,“至少我们知道那个晶体是从哪儿来的了——它是从地下挖出来的。也许那个地方还有什么东西,也许那就是一切的源头。”
“北纬39.7,东经98.6。”墨辰极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绫说,“但沈夜的地图上应该能找到。”
她正准备往外走,忽然停住了。
房间里的光变了。
不是夕阳的光,而是另一种光——银色的,冰冷的,从走廊的方向照进来。
绫的手腕上那些纹路猛地亮起来,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它来了。”绫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走廊里,银色的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一个人在慢慢走过来。然后是脚步声,很慢,很稳,一下一下地敲在地上。
绫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老刀和墨辰极前面。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破旧的白大褂,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她的脸上布满了银色的纹路,比绫之前见过的任何人都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用银色的笔在她脸上画了一张网。她的眼睛也是银色的,但没有焦距,空洞洞的,像是在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
“又一个。”绫低声说。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着绫。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话,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谁……”那个女人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