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终于在我身上炸开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从里面捅了一万刀，经脉里灌满了滚烫的铁水，骨头缝里塞进了炸开的火药。星辉铠甲裂到了底，暗金色的鳞纹褪了个干净，连身后的太古巨神虚影都碎成了一片散光。
那股能量太猛了，太密了，太杂了，火之法则烧得我皮开肉绽，金之法则刺得我千疮百孔，腐蚀法则把我半个身子蚀得只剩骨头，噬魂法则把识海搅成了一锅沸粥，崩灭法则震得我五脏移位，毒之法则渗进气血里像千万条虫子在啃。
再加上灭世诛天旗还在拼命吸我的气血，那张旗面上的怨毒面孔贴在我身上啃得血肉模糊，我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磨盘里，从里到外被碾成了渣。
可我没死。
虚无法则在最后一刻吞掉了三成攻击，守护法则的光膜卸掉了两成，气血领域和厨具们分吃了两成，黑洞转化了两成，剩下的那一成，硬生生砸在我身上。
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乎碎了，肋骨断了七八根，左臂骨头裂成了三截，后背的皮肤全烧焦了。
可我体内的气血不是灵力。
这种愈合速度比灵力恢复快了何止十倍，因为灵力需要从外界吸收天地灵气，而气血来自我自己的身体本能，只要我人还活着，气血就在不停地生。
领头人白发苍苍，皮肤皱得像干尸，可他还在笑。他一边笑一边咳嗽，咳出一口一口的黑血，可他的笑还是又尖又狠：“这个小子终于死了！哈哈哈哈！终于死了！你们所有人跟我上，先灭了流云宗！把那只鹤和三只妖王全杀了！今天流云宗要灭门！”
那些黑衣人听到这句话，然后同时转身朝流云宗的方向扑去。
一个黑衣人回头瞟了一眼那片还在翻涌的混沌能量，脸上全是笃定：“就算这个小子再能扛，这次也是要死！灭世诛天旗加我们十几个人的全力一击，他不可能存活的！走吧走吧，别耽误时间，趁那只鹤还没反应过来，先把流云宗拿下来！”
流云宗那边，宗主站在台阶上，呆呆看着天空。
他的嘴张着，眼珠子瞪着，手里的断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掉在了地上。他看着那片翻涌的混沌能量，看着那片能量中消失的银蓝色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长老的腿又软了，这次他连扶石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坐在了地上。张长老的嘴张着，李长老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三个人像是三尊被风化的石像。
苟胜、王天盛、李大力三个人站在阵基旁边，同时抬起了头。
苟胜的手在抖，王天盛的嘴唇在抖，李大力的肩膀在抖。三个人看着那片混沌能量，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苟胜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灵石，声音又干又哑：“老大……我们以后好好修炼，给你报仇。”
王天盛蹲在地上，把手里的符纸捏成了粉末，声音闷在膝盖里：“老大……你放心，这三个字我们记住了，以后见一个十大长老团的人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李大力扛着两根引雷木，肩膀被压得歪着，可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重量。他盯着那片混沌能量，盯了很久很久，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老大……你等着，我们给你报仇。”
鹤尊冲到了那些黑衣人面前。
他的鹤目里全是血丝，雪白的羽毛根根倒竖，十丈宽的翅膀在风中疯狂扇动，每扇一下都甩出十几道银白色的风刃。他的尖喙张开，发出一声又一声清亮到刺耳的鹤唳，那声音像是要把整片天空撕开。
“你们今天都要死！”
他的声音又尖又厉，那层惯常的傲娇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裸的、像是要把命豁出去的疯狂。他冲进那些黑衣人中间，风刃劈碎了最近两个黑衣人的护体灵光，尖喙啄穿了一个黑衣人的肩膀，翅膀扇飞了另一个黑衣人的法宝。
三大妖王跟在他身后，全部是本体。
鼠王幽影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灰色的身影在黑衣人群里穿梭，两颗大门牙咬碎了一个黑衣人的脚踝，爪子撕开了另一个黑衣人的后背。蟑螂王玄甲用古铜色的甲壳撞飞了一个黑衣人，六条腿同时踩踏，把另一个黑衣人踩在脚下。蝙蝠王夜煞从空中俯冲，翼膜射出数十道黑色音波，把一个黑衣人的领域震成了碎片。
三大妖王一边打一边吼。
“就算我们今天拼上命，也要杀了你们这帮人！给主人报仇！”
鼠王幽影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哭腔。
“给主人报仇！一个不留！”
蟑螂王玄甲的传音闷声闷气的，带着一股憨厚的、像是要把命豁出去的狠劲。
蝙蝠王夜煞没有传音，只是拼命地扇着翅膀，翼膜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啸声。
而在那片混沌能量里面，我还在站着。
外面的声音我听不见，鹤尊的鹤唳听不见，三大妖王的传音听不见，黑衣人的笑听不见。我只感觉周围全是火，全是雷，全是毒，全是黑光，全是想要把我碾碎的毁灭之力。
我的骨头在动，我的血肉在动，我的气血在动，它们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着我身上的每一道伤口。
我对着那面还在吸我的旗，举起了星陨刀。
巨神凝爆术从手腕灌入刀柄。全身的力量集中在那一刀上，连骨髓里的力量都挤出来了。
刀身上的二十四颗星辰纹路全部亮到了极致，银蓝色的光从刀身上喷涌而出，与体内的星辰骨共振，与身上那层裂了又补、补了又裂的星辉铠甲连成一体。
我劈了出去。
那一刀劈在旗面上。
旗面在刀锋下剧烈颤抖了一瞬，然后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从旗面的正中央朝两边蔓延，蔓延到旗面的边缘，蔓延到旗杆上，然后整面旗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领头人正笑到一半，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盯着那面裂成两半的旗，盯着旗面上那些正在消散的怨毒面孔，盯着旗杆上那些暗下去的龙纹，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颤抖到几乎破碎的话：“不可能！这不可能！这面旗是长老团亲自炼制的！炼了几千年！献祭了一整座城！怎么会被砍碎？怎么会被砍碎？”
那些正在朝流云宗扑去的黑衣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他们转过身来，看着那面裂成两半的旗，看着我站在那片正在消散的混沌能量中，浑身的血还没有干，可那柄刀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二十四颗星辰纹路还在亮。
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有人手里的法宝掉在了地上。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鹤尊也停下了动作，他的鹤目盯着那片消散的混沌能量，盯着能量中那个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七八根、左臂裂成三截、后背烧焦、可还是站在那里的身影。
他的长颈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偏了偏头，那双清冷的鹤目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压了很久的、像是要把什么咽回去的光。
三大妖王也停下了动作。鼠王幽影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绿豆眼盯着那个身影，盯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直起身来，两颗大门牙露在外面，咧开了一个笑。
蟑螂王玄甲的触角朝那个身影的方向摆了摆，又摆了摆，然后那张憨脸上挤出了一个傻笑。蝙蝠王夜煞收拢了翼膜，缩在鹤尊肩膀上，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眯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嗯”。
苟胜、王天盛、李大力三个人站在阵基旁边，同时抬起了头。他们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混沌能量，看着能量中那个拄着刀站在那里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宗主站在台阶上，嘴巴还张着，断剑还掉在地上，可他慢慢弯下腰，把断剑捡了起来，握在手里。他盯着那个身影，盯了很久很久，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这小子……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