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旗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感觉全身的气血都在朝外涌。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我的经脉,攥住了我的气血本源,一把一把地朝外拽。那些气血从我的皮肤表面渗出去,被旗面上那些怨毒的面孔一口一口地吞掉,每吞一口,旗面上的血红色就浓一分,那些面孔就清晰一分。
我的星辉铠甲在变暗,暗金色的鳞纹在褪色,连身后的太古巨神虚影都在变淡。
那些黑衣人看到我僵住了,像是被打了鸡血,所有的法则、功法、法宝同时朝我砸来。火之法则凝成的火蟒、金之法则凝成的剑雨、腐蚀法则凝成的毒雾、噬魂法则凝成的锁链,所有的攻击像暴雨一样落在我身上。
破碗的五色神光在拼命碾压,可那些攻击太多了,太密了,五色光幕被砸得千疮百孔。破瓢的葫芦虚影在拼命吸收,可那些能量太杂了,太猛了,葫芦肚子被撑得变了形。破锅的符文在拼命削去那些攻击的余劲,可符文在暗,在碎,在一层一层地剥落。
我感觉自己的气血在飞速流逝。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被这面旗吸干。
我咬牙,把《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催到了极致,与战神寂灭意的杀伐之意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我体内疯狂冲撞、融合、爆发。
然后我把人间烟火道种裂缝的那股力量也调用起来,那道裂缝里涌出来的力量,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突然喷发。暗金色的光从我的身体炸开,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那面旗上怨毒面孔的嘶嚎被一层一层地压下去,那些正在啃食我气血的嘴被一只一只地弹开。
我的气血领域重新暴涨。
从一丈,扩展到三丈。暗金色的光海中,混沌龙神魔的身影全部浮现出来。混沌龙从光海中腾空而起,暗金色的鳞甲上披着星辉,龙目如两轮熔金,龙吟震得那些怨毒面孔成片成片地碎裂。
神影在光海中立起,百丈高的神魔虚影俯瞰着战场,暗金色的火焰从双目中倾泻而下。魔影从光海深处浮出,猩红的眼睛在暗红色的雾气中亮起,每一双眼睛都在吞噬那些怨毒的面孔。
黑洞疯狂旋转,那些涌入我体内的怨毒能量被绞碎、提纯、转化成精纯的气血本源灌入我的四肢百骸。那些正在啃食我气血的怨毒面孔被黑洞一口一口地吞进去,绞碎,消化,反哺给我。
领头人的脸色变了。
他的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在变皱,整个人像是在被那面旗吸走寿元和神魂。可他咬着牙撑着,把旗面朝我压得更紧,那些怨毒面孔贴在我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拼了命地啃。
“今天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垫背!你们所有人给我上!”
他嘶声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已经彻底劈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的黏腻和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彻底放开的疯狂。他那只被炸伤的手还在往下滴血,另一只手攥着断成两截的旗杆,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浑身是血的疯狼。
那些黑衣人听到这句话,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脊梁,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子里点燃了。有人咬破了舌尖,把精血喷在法宝上,法宝的光芒瞬间暴涨了数倍,震得虎口都裂了,血顺着腕子往下淌。
有人从怀里掏出最后几张符箓,那些符箓在空中无风自燃,每一张烧尽之后都化作一道攻击砸向我。有人干脆把自己半条手臂斩了下来,那断臂还没落地就炸成一团血雾,被他的法宝吸进去之后,法宝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
火之法则、金之法则、腐蚀法则、暗之法则、噬魂法则、崩灭法则、毒之法则、雷之法则、风之法则、冰之法则——十几道法则光柱同时朝我砸来。那些光柱的颜色深得发黑,每一道都凝聚到了极致,光柱表面不断崩出蛛网般的裂纹。
法宝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骨剑、铜镜、黑幡、骨笛、念珠、铜鼎、符箓、暗器、毒针,所有的法宝都祭了出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功法如潮水般涌来,拳芒、掌印、剑意、刀罡、灵光、音啸、神念冲击、灵魂撕扯,所有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落下,像是整片天地都朝我压了过来。
那一瞬间,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混沌的颜色。银蓝色、暗红色、幽蓝色、炽白色、暗金色、紫黑色,所有的颜色搅在一起,搅成一片翻涌的、像要把一切都碾成齑粉的死亡之光。
那片光朝我压来的时候,空间像被揉碎的纸一样朝内塌陷,时间像被拉长的线一样变得粘稠,连光线都跑不过那片光的边缘。
鹤尊的鹤目猛地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那片光,看到了那片光下面的我,看到了我身上已经裂了十几道口子的星辉铠甲,看到了我那张被血糊了大半的脸。他的长颈猛地朝前伸了一寸,雪白的羽毛一根一根地炸开,十丈宽的翅膀全力展开,朝我这边拼命飞来。
“小子!不要死!我来救你!”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那层惯常的傲娇和清冷全碎了,只剩下赤裸裸的、像是要把嗓子撕开的焦急。他飞得从来没有这么快过,翅膀扇出的风刃把沿途的碎石全部绞成粉末,可那片光太快了,太近了,他来不及了。
三大妖王也看到了。
鼠王幽影的身影化成了一道灰色的闪电,瘸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弹射出去,爪子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蟑螂王玄甲的六条腿同时发力,古铜色的甲壳在狂奔中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触角朝我的方向拼命伸着。蝙蝠王夜煞的翼膜张到了极致,从翅膀上射出数十道黑色的音波,可那些音波打在那些法则光柱上,只让它们偏了一瞬。
“主人!我们马上到!”
鼠王幽影的传音冲进那片混沌的光中,又尖又亮,带着哭腔。
“主人!撑住!我们来了!”
蟑螂王玄甲的传音闷声闷气的,带着一股憨厚的、像是要把命豁出去的狠劲。
蝙蝠王夜煞没有传音,只是拼命地扇着翅膀,翼膜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啸声。
可他们都知道,来不及了。那片光已经压到了我面前,那些法则光柱、那些法宝、那些功法,所有的攻击在离我不到三丈的地方汇成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那股洪流中翻涌着火焰、雷霆、毒雾、黑光、音蛇、骨蛇、怨魂、碎片,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片要把一切都碾成虚无的混沌之光。
鹤尊的鹤目里闪过一丝绝望。三大妖王的爪子同时慢了一瞬。那些正在朝这边冲来的黑衣人脸上重新浮出了扭曲的、像是终于要得手了的狂笑。
我站在那片光下面,浑身是伤,气血在流失,星辉铠甲在崩裂,身后的太古巨神虚影在变淡。可我看见了那片光,看见了鹤尊朝我拼命飞来的身影,看见了三大妖王朝我拼命冲来的身影,看见了那些黑衣人脸上扭曲的笑。
我把守护法则融进了气血领域。
那层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守护之意,从人间烟火道种的最深处涌出来,像一层温润如玉的光膜,铺在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上。那层光膜不硬,不锐,不张扬,可它带着一种极其沉稳的、像是大地一样厚重的力量。
那些冲进我气血领域的攻击,撞在那层光膜上,像是浪打在礁石上,被一层一层地卸去,一层一层地分散,一层一层地弹开。
我把虚无法则融进了气血领域。
那片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虚无波动,从虚无法则的本源中涌出来,与守护法则的光膜重叠在一起,在我的气血领域最外层形成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那片空不反射光,不传导声音,不承载能量,不承认任何法则的存在。
那些冲进那片空里的攻击,像是冲进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深渊,它们的能量找不到可以作用的对象,它们的法则找不到可以依附的载体,它们的光芒找不到可以反射的界面。它们在虚无中越冲越慢,越冲越暗,越冲越弱,最后化作一片零散的星光,消散在虚无之中。
气血领域在扩张。
暗金色的光海与守护法则的光膜、虚无法则的虚无波动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极其复杂的、由暗金色、银蓝色、透明无色三种颜色交织而成的领域。
那层领域像是一片活着的、会呼吸的、能吞噬一切也能守护一切的海洋。
混沌龙从光海中腾空而起,暗金色的鳞甲上披着守护法则的光膜和虚无法则的虚无波动,龙吟震得那些冲进领域边缘的攻击成片成片地碎裂。
神影在光海中立起,百丈高的神魔虚影披着三重光芒,暗金色的火焰从双目中倾泻而下,把那些漏过来的攻击一层一层地焚烧殆尽。
魔影从光海深处浮出,猩红的眼睛在暗红色的雾气中亮起,每一双眼睛都在吞噬那些残余的能量。
破碗的五色神光、破瓢的葫芦虚影、破锅的符文光幕、破盆的蛤蟆、盘子铺开的光甲,全部与我的气血领域融为一体。
它们在守护法则和虚无法则的加持下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那些涌进领域的攻击被一层一层地削去、吞掉、转化、反哺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