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
希芙带着林七夜一路疾驰。
淡黄色神光托住两人的身体，后方还吊着一个被藤蔓捆住的二十二号。
二十二号腹部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
藤蔓每晃一下。
他的脸就跟着抽一下。
可现在。
他顾不上疼。
“又追上来了！”
后方。
龙吟炸开。
一条数百米长的白骨巨龙穿过暗红天空，双翼扇动，灰白鬼火不断从骨缝里向外溢出。
海拉站在龙首之上。
右手一抬。
鬼火汇聚成一根长鞭。
啪——！
长鞭抽破空气。
希芙没有回头，抬手撑开一层淡黄色屏障。
轰！
屏障剧烈震动。
大片光屑向外崩散。
希芙身体微微一沉。
她刚刚脱离封印，神力还没恢复多少。
这里又是冥界。
继续拖下去。
很不利。
林七夜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山尸。
看来海拉也反应过来了。
灭城山尸用来攻城很好。
体型大。
肉身硬。
一巴掌下去就是一片废墟。
但拿来追几个会拐弯的人。
多少有点为难尸体。
海拉第二鞭刚刚扬起。
远处。
一道雷光骤然亮起。
轰——！！！
雷鸣响彻冥界。
索尔横跨战场，几乎瞬间出现在希芙身前。
雷神之锤向后一抡。
正面撞上鬼火长鞭。
砰！
灰白鞭影炸碎。
索尔没有停。
身体继续向前。
一锤砸在骨龙头颅上。
咔嚓！
龙首塌陷。
狂暴雷霆顺着整条脊骨向后蔓延。
下一瞬。
数百米长的骨龙直接炸成漫天碎片。
海拉提前跃下。
落在远处。
她刚抬头。
索尔已经挡在希芙面前。
雷霆沿着五指爬上锤柄。
“海拉。”
“再追一步。”
“今天就是不死不休。”
海拉眼神冷了下来。
这里是死人之国。
她还真不怕索尔。
脚下灰白神力扩散，周围尸骸同时震动。
可她还没出手。
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够了。”
洛基走了过来。
神袍被雷霆撕开数道裂口，肩头还有焦黑痕迹。
脸上却依旧带着笑。
他看了眼希芙。
“这一局。”
“是我们输了。”
索尔没有放下锤子。
洛基也不在意。
“人你已经救走了。”
“再打下去，除了把冥界拆一遍，没有意义。”
说话间。
他顺手准备搭上海拉肩膀。
啪！
海拉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
“别碰我。”
洛基动作一顿。
“我只是——”
“恶心。”
海拉直接打断。
洛基：“……”
不远处。
林七夜眼皮跳了一下。
这反应。
是不是有点大？
不过很快。
洛基那些乱七八糟的神话经历便从他脑海里闪过。
变成女人。
变成各种生物。
甚至还变过母马……
林七夜默默移开目光。
理解了。
另一边。
索尔已经来到希芙身前。
最开始。
他只是确认希芙有没有事。
可很快。
他的目光落到希芙手腕。
停住了。
手腕。
脚踝。
肩膀。
脖颈。
到处都是锁链长期束缚留下的勒痕。
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肉。
索尔握锤的手一点点收紧。
雷光再次亮起。
“这叫没事？”
希芙按住他的手臂。
“只是皮外伤。”
“索尔。”
“够了。”
索尔看着她。
没有说话。
雷霆却越来越重。
“伤你的人。”
“我会让他们千倍。”
“万倍还回来。”
希芙直接挡到他面前。
“现在不是时候。”
两人对视片刻。
最终。
索尔把雷光压了回去。
希芙这才转身。
看向林七夜。
“是麦尔斯先生救了我。”
索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白色法袍已经破损大半。
手臂、胸口、背部全是山尸留下的伤口。
尤其肩膀。
还有一道骨刺贯穿留下的血洞。
麦尔斯。
之前就是他找到了希芙的大致位置。
现在又是他深入地牢，把人救出来。
索尔沉默几秒。
“这次算我欠你。”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你可以提一个要求。”
林七夜握住法杖。
微微欠身。
“能为索尔殿下分忧。”
“是我的荣幸。”
话说得很漂亮。
心里却一个字没信。
什么要求都可以？
听听就行。
他现在是麦尔斯。
是救出希芙的预言师。
所以索尔会这么说。
如果自己现在解除伪装，告诉对方自己其实叫林七夜。
那柄雷神之锤。
大概率下一秒就会砸过来。
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
立场是立场。
神明不会因为一句感谢。
突然变得好说话。
不过。
这份人情可以记着。
以后说不定真有用。
后面。
二十二号被藤蔓吊着。
看了看林七夜。
又看了看自己。
同样是来救人的。
为什么麦尔斯站着。
自己挂着？
就在这时。
海拉抬手。
“吐出来。”
远处。
一具灭城山尸停下动作。
胸腔缓缓裂开。
啪嗒。
一团东西掉在地上。
血泥。
碎骨。
内脏。
各种东西已经混成一团。
只有半张脸。
还能勉强辨认。
霍德尔。
他的一只眼睛嵌在血肉里。
还在转。
说明人没死。
二十二号看得喉咙滚了一下。
之前他还觉得神明真好。
被吃了都能活。
现在看来。
活着。
有时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提尔走过去检查片刻。
“法则还在。”
“死不了。”
索尔问道：
“多久恢复？”
提尔停了两秒。
“至少一个月。”
空气安静下来。
一个月。
已经够久了。
神王争夺大概率一个月内就会结束。
也就是说。
霍德尔等于直接退出接下来的争夺。
表面上。
洛基绑架希芙失败。
可实际上。
却换掉了索尔阵营的一名顶尖战力。
怎么算。
这局都不算血亏。
洛基显然也知道。
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既然人已经——”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
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立起。
没有神威。
没有杀意。
快得连周围几位神明都没有提前察觉。
一柄黑色匕首划过洛基脖颈。
噗。
头颅飞起。
洛基的身体还站在原地。
鲜血从断颈冲出。
飞出去的头颅在半空转了一圈。
双眼睁大。
脸上第一次没有笑。
只有错愕。
下一瞬。
索尔暴喝。
“敌袭！”
雷霆轰然爆发。
并不是因为洛基死了。
他突然就不想争神王。
阿斯加德内部怎么打。
是他们自己的事。
索尔可以打洛基。
洛基也可以算计索尔。
但一个外来者。
当着他们的面斩首洛基。
性质完全不同。
海拉的反应更快。
洛基头颅还没落地。
灰白巨手已经拍向刺客。
轰！
地面塌陷。
黑色身影却提前化成一片灰雾。
散了。
“滚出来！”
海拉神力横扫四周。
没有。
一点气息都没留下。
索尔脸色彻底沉下去。
“封锁冥界。”
“通知阿斯加德。”
“无论是谁。”
“给我找出来！”
……
战场边缘。
陈灵站在巨大骨山投下的阴影中。
从头到尾。
没有移动。
洛基被斩首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机械圆环展开。
很快又合拢。
真死了？
不好说。
如果诡计之神真这么容易被一刀带走。
那也太不像洛基。
不过。
暂时和自己无关。
真正需要处理的。
是接下来的搜查。
索尔已经下令。
冥界。
阿斯加德。
很快都会被翻一遍。
陈灵并不怕普通神明围堵。
来一两个。
打掉就是。
真遇到麻烦。
波塞冬号还在深海。
神骸武装也不是摆设。
但为了这种事暴露底牌。
不值。
尤其是奥丁。
那家伙究竟是什么状态。
谁都说不准。
如果机械神权、波塞冬甚至神骸武装提前进入奥丁的视野。
就等于主动把自己的牌。
放上对方棋盘。
陈灵抬手。
机械神经网络里。
十二具山尸节点依次暗下。
已经接管的。
继续潜伏。
没完成的。
进入静默。
七具正在休眠的山尸。
正好慢慢改。
不用急。
黑夜女神机甲在火种空间内轻轻震动。
下一秒。
周围阴影开始向陈灵脚下汇聚。
风衣。
身体。
气息。
全部一点点融入黑暗。
几秒后。
原地空无一人。
……
再次睁眼。
陈灵先看到了一片叶子。
很大。
比人还高。
再往上。
是更加夸张的树木。
粗壮树干像城墙一样延伸向远处，十几米宽的花朵散布在森林之间。
空气中。
生命神性浓郁得几乎要凝成雾。
陈灵站在树根下。
看了几秒。
精灵之国。
世界树树种里。
确实存在这个坐标。
他刚准备放出工蜂。
远处便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
陈灵没有动。
黑夜女神机甲的静默场无声展开。
身体与树影重叠。
很快。
两道身影从巨树后飞出。
不到六十厘米高。
尖耳。
透明翅膀。
一男一女。
男性精灵金发。
周身笼罩淡淡金光。
女性精灵黑发。
翅膀边缘泛着一圈黑色。
两人的外貌都近乎完美。
不过。
陈灵只扫了一眼。
注意力就落到了力量上。
主神级。
两个。
而且下一秒。
机械火种轻轻一震。
陈灵眼底圆环展开。
两名精灵精神深处。
都有一段极其古老的神性结构。
和索尔。
洛基。
海拉。
甚至整个阿斯加德的神性体系都不一样。
不是控制。
也不是普通传承。
更像某个庞大生命体。
留下的精神编码。
陈灵胸口。
世界树树种传来一丝微弱共鸣。
答案已经很明显。
世界树。
这两个精灵。
和世界树有极深的关系。
虽然那段烙印无法让陈灵控制他们。
但至少说明。
这片森林深处。
很可能还藏着世界树留下的东西。
甚至是奥丁不想让外人接触的东西。
前方。
金发精灵抬起双手。
金光洒下。
树枝上青涩的果实迅速膨胀。
成熟。
黑发精灵则画出一道黑色魔法阵，把成熟果实一批批传送出去。
陈灵没有现身。
只是维持最低功率扫描。
过了一会儿。
黑发精灵突然停下。
整个人仰面飘在半空。
“好无聊。”
金发精灵没理。
“真的好无聊。”
还是没反应。
黑发精灵翻了个身。
飞到他旁边。
“要不。”
“我们反了吧？”
金发精灵手一抖。
一颗果实当场炸开。
汁水溅了一脸。
他慢慢转头。
“你又想干什么？”
黑发精灵想了想。
“先打开彩虹桥。”
“放几个外神进来。”
金发精灵沉默两秒。
“然后呢？”
“偷索尔的锤子。”
“把洛基吊树上。”
“把奥丁王座拆了烧火。”
她越说越认真。
最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
“还可以在阿斯加德所有神殿门口。”
“种一排会骂人的花。”
金发精灵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
“你应该闭嘴。”
阴影里。
陈灵看着两人。
沉默片刻。
世界树留在精灵之国的东西。
好像比他想象中。
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