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望不到头的荒山野岭中,阿申的身影快速穿梭、飞跃。
这是他穿过的第十座山头。
可当他攀上最高处,举目远眺。
前方依旧是连绵不绝、层层叠叠的荒山,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蒙蒙的天际线融为一体。
“果然......还是不行吗?”阿申自语,眉头紧锁。
自他离开棺伯那里之后,便开始独自尝试离开苦芒村。
他还特意避开了鬼气森森的苦芒河,选择了村口方向的一条道儿直行。
然而结果就是,无论他如何催动身法,发足狂奔,甚至提气纵跃,都仿佛只是在原地打转,永远逃不出这片荒山的包围。
起初,他还试图静心观察,想找出障眼结界的破绽与运行规律。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脑袋便像被针扎般刺痛,紧接着便是一片空白。
他明白,自己的记忆恐怕早就被动过手脚。
他闭上眼,试图用超越视觉的感知去探查周围——风声、泥土的气息、草木的微动......
一切都无比真实,没有半分虚假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难道眼前一切都是真的?”他心中惊疑不定。
再次闭目凝神,阿申尝试转向内观,探查自身。
可意识沉入体内,却只看到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感应不到。
“真是活见鬼了......”他暗自心惊,“以我如今的身手,以前怎么说也该是个修为不弱的修士,怎会连最基本的内观都做不到?”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如果连自身感知的屏蔽,都是土中央给他设下的手段之一,那土中央就真太恐怖了。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目光陡然一凝——前方另一座山峰的顶端,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背着手,遥遥望来,正是土中央!
此刻的土中央,脸上挂满戏谑的笑意,目光穿过山间薄雾,与阿申直直对上视线。
土中央那眼神里充满了玩味与笃定,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逃不掉的,还是乖乖认命吧。
下一瞬,土中央的身影消失不见。
紧接着,阿申眼前的一切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将天地画卷猛然扯动。
他只觉一阵强烈的晕眩,待视野重新清晰,骇然发现,自己竟已站回在了苦芒村的村口。
“他娘的......”阿申低声咒骂了一句,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只能转身,朝着村里走去。
路过一排排低矮的屋舍,他看到村民们正忙忙碌碌,将大量芒果切成片,铺开在席子上晾晒。
“已经开始准备晒毒芒果干了吗?”阿申心下一沉,“看来‘剧情’进展到饥荒阶段了......可以肯定不是好的故事。”
他根据棺伯的描述,暗自推测着:以土中央偏执的性子,一旦“剧情”开启,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只是,经历过那么多次失败的“人妖配对”实验,如今情感已然彻底扭曲的他,还会重复以往的老套路吗?
还是会搞出什么更邪门的新花样?
如果其中一个核心“情节”就是逼自己和小龙女“配对”。
那之后呢?
配对之后,土中央还想看到什么?
来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还是另一个更残忍的“实验”开端?
阿申想得脑仁发疼。
忽然,他灵光一闪:如果能提前知晓“剧本”内容,不就能预先抢占先机了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村子地势最高处。
那里有一片显眼的、用瓦石砌成的院落,正是大地主,土中央的家。
如果能潜入那里,把他写的故事手稿偷出来......不就能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设定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跃跃欲试。
但一想到土中央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又觉得这无异于虎口拔牙,风险太大。
正犹豫间,前方一阵骚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陈花生依旧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晃悠出现在村里,竟还拦住了一个正要回家的村姑。
“嘿嘿,小娘子,今儿个爷看上你了,跟爷回去吃香喝辣呗?”陈花生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伸手就要去摸那村姑的脸。
“啊——流氓!救命啊!”村姑吓得尖叫,连连后退。
附近忙碌的村民闻声,立刻抄起手边的扁担、锄头,呼啦啦就围了上来,个个怒目而视。
“光天化日敢调戏良家!揍他!”
“打死这个泼皮!”
陈花生没料到村民反应如此激烈,吓得脸色一白:“你、你们这群刁民,反了天了!”
他一边虚张声势地叫骂,一边转身就跑。
“哎呦——”陈花生忽地背上被扁担抽到一下。
他跑得更快了。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贱民,今年的救济粮全没了。”
而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反应慢了些,立刻被愤怒的村民追上,按倒在地,扁担库库落下。
“哎哟!少爷救命啊!”
“少爷快跑——”
听着身后跟班的惨叫,陈花生跑得飞起,一头扎进路边的芒果林,没了踪影。
村民们追到林边,骂骂咧咧了几句,回头更狠地收拾起那两个倒霉的狗腿子。
阿申站在陈花生逃进去的芒果林边,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群情激愤的村民。
“看来土中央还是有正义感,他的‘剧本’里,还给村民保留了‘团结’与‘见义勇为’的设定?”
“这倒是和一般恶霸欺男霸女、路人皆畏旁观的传统戏码不一样......不过,这种正义的龙套,现在的读者恐怕不太爱看吧?”
他嘴角划过一道冷笑,身影闪动,跟着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芒果林。
很快,阿申就在一棵枝叶茂密的芒果树上,找到了正躲在上面、惊魂未定的陈花生。
这家伙趴在粗壮的树杈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贼头贼脑地向外张望,见确实没人追来,才松了口气,恶狠狠地低声咒骂。
“一群不知死活的贱民!等我干爹收拾你们!”
为了泄愤,他伸手狠狠揪下面前一个熟透的芒果,用力砸向地面。
“吃!吃死你们这帮穷鬼!”
他刚想再揪第二个,头顶却突然一痛——“砰”!
“哎哟!”陈花生捂着脑袋抬头就要骂,却猛地对上了一双居高临下、满是戏谑的眼睛。
阿申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上方的树干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哟,花生少爷,咱俩可真是......有缘呢。”
陈花生表情瞬间变了。
他急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原来是申哥啊!”
“巧,真是巧呀!你也在这儿乘凉呢?”
“打扰了打扰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陈花生就想往下溜。
“砰!”又是一个芒果精准命中他的脑门。
“啊——”陈花生惨叫一声,手一滑,直接从树上摔了下去,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哎呦喂......小爷的腿!痛死小爷了!”他抱着右腿,疼得龇牙咧嘴。
阿申轻飘飘落地,走到他跟前。
“可以啊陈花生,上次骨折好得挺快?是你干爹给你用灵丹妙药了吧?”
陈花生靠着树干,疼得冷汗直流,却还强撑着凶相。
“阿申!你别欺人太甚!小爷、小爷我也不是好惹的。”
阿申好整以暇地向前逼近一步,左右看了看,问道:“你那叫熬夜的护卫呢?今天怎么没当你的跟屁虫了?”
陈花生哼了一声,色厉内荏道:“哼!告诉你也无妨,熬夜今天被我干爹叫去看家护院了。”
“我干爹说,最近可能有不开眼的小毛贼想去偷他的宝贝书稿,特意让熬夜守着。”
“但是你也不要得意,只要我喊一嗓子,熬夜立刻就能听见,立马赶来救我。”
阿申表情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土中央连这都料到了?
看来是专程防着自己呢。
下一刻,他懊恼的目光盯上了陈花生。
“行啊,真行。看来......我今天只能乖乖按剧本走了。”
“陈花生,别怪我。现在我只能先好好‘收拾’一下你这个纨绔恶少,顺便出出气。”
“你——你要做什么?”陈花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别过来!我喊了,我喊了。”
“熬——呜!呜呜呜——”
陈花生刚张开嘴想喊叫。
眼疾手快的阿申,立即便将一个硕大的芒果整个塞进了他的嘴里,堵得严严实实,叫他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阿申利落地将他撂倒,抬起脚,对准陈花生之前抱着的右腿,毫不留情地狠狠踩了下。
“呜——!!!”
陈花生双眼骤然暴凸,身体猛地弓起。
那是一种无以言喻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