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疯事儿?”阿申神情再度专注。
棺伯回道:“阿央......他居然开始给村里人强行拉郎配对。”
“他把村里的人和那些抓来的妖怪,硬是要给凑配成一对。”
阿申听得大脑宕机,嘴巴张了张。
“......配、配对?不是吧?还有这种......好事儿?”
棺伯白了他一眼,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不是谁都有你这般心大。”
“那时苦芒村的街坊乡亲,大多还朴实本分,眼界就巴掌大。”
“他们哪里见过妖怪?没当场被吓死就算胆大了,谁还敢跟妖怪谈情说爱?”
他叹声道:“所以当时,阿央和那些妖怪的事儿直接惹恼了整个村的人。”
“阿央更是直接被村里人举着扁担锄头,硬生生打出了村口。”
“我那时也在劝他,让他别再做这等疯癫事儿。”
“可阿央却说:‘如果村里能多几个像我和敖葵这样的家庭,那人妖结合便不再是异类。到那时,小龙女长大了,就不会觉得孤单,也能光明正大地在村里生活了。’”
“呃......听着,好像很有道理。”阿申感觉似乎可以理解。
“呵呵,当时的我,同样被他这套说辞说动了,心里虽觉不妥,却也抱了一丝期望。”棺伯的眉头紧锁起来,“可等阿央再次回村后,手段全变了。”
“他不再有商有量,而是更直接的强行配对。”
“谁若不服从,他便直接出手打断四肢......硬是把整个村子的人,都给打怕了。”
阿申咂咂嘴:“强扭的瓜是不甜,但......好歹有瓜吃不是?”
棺伯看了他一眼,笑容发苦:“我当时......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
“可结果,却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声音沉了下去。
“那些被强行凑在一起的人与妖,相处没几天,不是妖的凶性难抑吃了人,就是人胆小被活活吓死。”
“到最后,村里原本的那批人......几乎都没了。”
阿申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不对啊,现在的村里,不是还有不少人吗?”
“都死了。”棺伯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普通事,“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后来从邻近村子迁过来的人。”
“邻近村子?”阿申震惊。
“不错。”棺伯颔首,“早年苦芒村附近可有好几个村落,人口更是不少。”
“可被阿央这么一次次折腾......如今,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
“那......那些妖怪呢?”阿申追问,“我怎么在村里一个妖怪都没见着?”
“都被处死了。”棺伯的话音没有任何起伏,“尸首,全扔进了苦芒河。”
“嗯?!”阿申瞪大双眼,一个可怕的联想浮上心头,“苦芒河里那些水鬼......难道都是......”
“有以前的妖怪,也有死去的村民。”棺伯证实了他的猜想,“它们都被困在河里,离不开,更得不到超脱。”
“太......太狠了。”阿申喃喃道,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棺伯口中“阿央不正常”的分量。
“还有更狠的。”棺伯继续道,“阿央后来不知从哪儿又弄来几批妖怪,再从外面抓来新人,洗掉双方记忆,并重新开始配对。”
“然后,他像戏台上的班主,安排这些人妖家庭,按照他小说里的情节,上演‘美好相遇、相识、最终不离不弃’的戏码。”
“起初,一切看似‘正常’了。”
“可这样整整过了三年,所有配对的家庭,没有一个家庭有怀孕生育的迹象。”
“阿央那才恍然,人妖结合,想要诞育子嗣的概率,简直微乎其微......”
“这反而更证明了,当年敖葵怀上小龙女,或许真是一个敖葵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奇迹,也坐实了他在敖葵心中,可能真的......仅仅是个玩物。”
“或许就是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
“自那以后,阿央就不再相信什么‘爱情’了。”
“他清除了村里最后一批妖怪,全都投入苦芒河。”
“然后,他像是累了,又或像是彻底放弃了。”
“他鬼使神差地从陈老花家领养了一个孩子,认作干儿子,就此沉寂了下去。”
阿申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等等,我知道陈花生不是土中央亲生的。”
“可我听蜚语说过,陈老花不是陈花生的老舅吗?”
“陈老花的记忆被修改过罢了。”棺伯没有对阿申隐瞒,“如今村里幸存下来的人,记忆多多少少都被动过手脚。”
“只有我,从头到尾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才明白。”
阿申感到一阵寒意:“棺伯,您......您就这么看着,没去阻止他吗?”
“我阻止过。”棺伯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可惜,阿央的修为早高于我。”
“我不是他的对手。有一次,更被他打成了重伤。”
“若不是念在往日情分,老头子我,早就被扔进苦芒河当水鬼了。”
棺伯环顾了眼周围的棺材:“自那以后,我便一直待在这里,很少回村里了。”
阿申听得背脊发凉:“这么看来,我......我大概率也是被他从外面抓进来的?”
“完了,完了,土中央那么厉害,我打不过,岂不是也逃不了去苦芒河当水鬼的命了?”
“或许,也不尽是死路。”棺伯忽然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眼神,再次紧紧盯住阿申,“阿申,只要你把小龙女肚子搞大了,你就不用去当水鬼了。”
“嗯?啊——?!”阿申当场懵住,脸腾地红了,“棺伯,您这说的什么话!感情是两厢情愿的事,您怎么能......”
话说到一半,阿申猛地刹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忽然想到土中央抓自己来这里的动机了。
莫非就是为了这个——强行把自己和小龙女配对?
他猛然想起了那晚土中央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脚踩村长家的纨绔傻大儿”、“打倒我这个为富不仁的大地主”、“想要你的小龙女.......主动些......”
......原来,那是一出早就为他写好的、充满嘲讽的戏码?!
阿申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噌”地就要站起来。
“不行!我得走,我必须马上离开苦芒村!”
棺伯伸手,一把将他按回原处:“你走不掉的。”
阿申坐回之后,满脸困惑:“为何走不掉?天大地大,难道我还能没处去不成?”
“苦芒村四周,早就布下了结界。”棺伯给了回答,“你往苦芒河走,河里有水鬼。”
“你往其他方向走,入眼全是走不到头的荒山......那都是阿央布下障眼的结界,你怎么都走不出去的。”
“障眼法......”阿申脸色难看至极,“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办法,我已经告诉你了。”棺伯平静地说。
阿申沉默了,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棺伯看着他:“怎么?小龙女虽是妖,但她心地纯善。”
“你们俩若真能在一起,老夫......是赞成的。”
阿申:“......”
“棺伯,您怎么也学那土中央,喜欢乱点鸳鸯谱了?”
“况且我和小龙女,眼下......眼下真的只是能说说心里话的朋友,还没到那一步呢。”
棺伯呵呵一笑,不再多说。
他站起身,身上一缕缕死气散开,重新回到周围的一口口棺材里。
棺伯的面色恢复正常,他先是目光迷茫了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他最后看了眼阿申:“老夫已经把活命的法子告诉你了。”
“阿申,你自个儿心里......好好掂量掂量,相信龙儿她不会介意的。”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当然,你也可以自己去试试能不能逃出村去。”
“只是到时候,别又被蜚语他们抬着回来。”
阿申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棺伯的身影消失在棺材通道的入口,又看了看四周的棺材。
他目光闪烁不定,心中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