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一道流里流气的身影,晃到了一扇厚重的木制大门前。
阿申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此刻他已易容成陈花生的模样。
先前在芒果林里,他可没少“招呼”那位纨绔恶少。
并顺便从对方口中撬出不少有用的信息,最后还把陈花生扒得干净。
他理了理身上略显张扬的锦衣,心想:扮成这厮混进去,偷个剧本那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抢占先机,专卡剧情漏洞,自己还怕拿捏不住那个疯癫的土中央?
想到得意处,他嘴角忍不住一扬。
可下一刻,面前的大门并未开启,反倒是门楣上黑影一闪。
一只蝙蝠倏地落下,在他眼前化作了人形——正是熬夜。
阿申心头一紧,脸上却迅速堆起陈花生那标志性的跋扈神情。
他抢先发难骂道:“熬夜!你他娘的死哪儿去了?”
“今天小爷被一群贱民追着打的时候,你怎么没来?”
面对自家少爷的责问,熬夜那张桀骜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鄙夷。
他随即垂下眼,平板地回道:“少爷,你没喊呢,你要是大声地喊,属下便能听见,听见了自然就去了。”
“还喊个屁,你跟小爷装什么瞎子?”阿申叉着腰,气焰更盛。
“今儿要不是小爷腿脚利索,真得折在那些刁民手里,回头我定让我干爹打断你一双狗腿,让你天天到处摸鱼划水,不干正事。”
听到“干爹”二字,熬夜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畏惧,又转瞬即逝。
“少爷息怒。”他那张本就不算好看的脸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你回来得晚,老爷已经吩咐厨房给你留了饭,可要属下替你拿来?”
“热什么热,今天小爷都已经气饱了!”阿申不耐地挥挥手,一把推开挡路的熬夜,“给小爷滚开!”
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用力推开大门,径自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熬夜缓缓抬起头,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杀意再难掩饰。
熬夜嘴角咧开,露出两颗森白的獠牙,无声地舔了舔嘴唇。
而进了门的阿申,左拐右拐,直到绕过一堵高墙,才赶紧回头张望,同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
“还好......看来这‘魔面易容术’果真是我以前的看家本事,一点都没露馅。”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嘀咕起来。
“不过这术法名字......听着怎么像是采花贼用的下作手段?”
“难道我从前真是那等人物,所以才被土中央抓来此地受罚的不成?”
他赶紧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不可能!我分明就该是个正直的人才对。”
定了定神,阿申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上面用炭灰草草画着地形图。
借着微弱的天光比对了方向,他再次动身,走进一条狭窄的巷道。
“不愧是个大地主,这宅院大得跟个庄园一样。”
阿申穿过一片片规划整齐的菜畦和庄稼地,在复杂的路径中七拐八绕。
终于,眼前出现一片果林。
穿过林子,一栋完全由巨大石块垒砌而成的屋子,赫然矗立在他面前。
“就是这儿了。”阿申精神一振,想起陈花生的话——这里大概就是土中央的藏书屋,他写的小说故事的手稿大多存放于此。
他屏息凝神,左右观察,不见其他人影。
于是,阿申猫下腰,踮起脚,像只夜行的狸猫,鬼鬼祟祟地朝石屋摸去。
“咕咕咕——咯咯哒!”
突然,一阵急促的禽类鸣叫在身后响起。
阿申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回头。
就见前方不远处的果林枝头,一只羽毛极为艳丽的大公鸡扑棱棱飞了下来,稳稳落地。
阿申定睛看去。
这大公鸡着实神俊,红冠似火,眼神炯炯,颈羽和尾羽修长华丽,一双鸡爪看起来颀长有力。
只是......它的模样着实怪异,脖子以下仿佛全是腿,身体部分短得几乎看不见。
这“长腿”公鸡迈着优雅婀娜的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阿申走来。
阿申屏住呼吸,心下判断:应该不过是只长相奇特些的大公鸡罢了,稳住......
谁知下一刻,那公鸡尖喙一张,竟吐出一串娇滴滴、腻歪歪的女声。
“哎呦~!这不是少爷嘛!大半夜的,你是专门来找奴家的吗?”
“啊?!你?是推土鸡?”阿申瞬间呆若木鸡,脑子里猛地蹦出陈花生事前的“忠告”:如果看见推土鸡,啥也别想,赶紧喊熬夜,或许还能保住清白。
当时的他,还不明白啥是推土鸡,可现在不用说都明白了。
地上的“大公鸡”见他不语,似乎颇为不悦。
它身子一旋,周身“嘭”地冒出一股灰色鬼气,刹那间竟化作一个浓妆艳抹、身着彩裙的女人。
这女人...不...这分明是一只女鬼妖精。
阿申瞥了一眼,见对方身段窈窕,尤其一双腿,长得惊人。
只是一张脸尖削了些,涂着厚重的胭脂水粉。
女人细长的眼睛朝阿申抛了个媚眼,扭着腰肢嗔道:“哎呀~人家叫推扶姬啦!跟少爷说过多少回了,奴家不叫‘推土鸡’。”
面对推扶姬的娇声软语,阿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好家伙......土中央家里,怎么还养了这么个“极品”?
“少爷~”推扶姬已然贴了上来,一把抱住阿申的胳膊,声音能滴出蜜来,“你可算是开窍了,懂得这夜半......偷香的道理了~来,我们赶紧一起......一起上树吧?”
阿申吓得寒毛倒竖,用力想甩开她。
推扶姬却像块膏药,一条白嫩无毛的大长腿一勾,粘得更紧。
这般热乎劲儿让阿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放腿!谁要跟你去树上!”阿申使劲推她。
推扶姬另一条一条光洁无毛大长腿竟顺势缠上了阿申的大腿,整个人又贴了上来。
“不去树上......那,地上也行呀~”
阿申手忙脚乱,一把按住推扶姬试图凑上来的脸,再次用力推开:“地上也不行!”
推扶姬却还是死死抱着不放,声音愈发甜腻:“那~少爷你说去哪儿?只要你乐意,奴家都依你~”
阿申眼角抽搐,猛然想起扒光陈花生时,那家伙最后露出的诡异笑容和那句诅咒:“祝你今晚......艳遇缠身,桃花劫难逃!”
他当时只当是陈花生气急败坏的玩笑咒骂,没想到......娘的,应验了。
此刻他真想放声大喊“熬夜”,但立马又死死憋住。
他今晚可是偷偷摸摸要来偷看“剧本”的,要是闹出动静把土中央引来,那可就全完了。
推扶姬见“陈花生”破天荒地没像往常那样大呼小叫、拼命挣脱,更是心花怒放,以为少爷终于“回心转意”,不抗拒她了。
“少爷~你可算明白奴家的心意了。”她激动得又要献吻,“奴家爱死你了!”
阿申一阵恶寒,眼疾手快,抓住她一条缠着自己的大长腿,运劲一推。
推扶姬惊叫一声,被推得向后倒去。
可她凭着那双惊人的长腿,竟在身体几乎平行于地面的情况下,腰肢一拧,又稳稳站住了。
阿申趁机后退两步,端出少爷架子,呵斥道:“推土鸡!小爷今晚是来看书的,没空跟你胡闹。”
谁料,推扶姬闻言,眼睛更亮了,腻意几乎要溢出来。
“少爷~原来你想去藏书屋呀!早说嘛,那儿......也行!奴家都依你!”
说着,她竟主动上前,一把拉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阿申,兴高采烈地朝石头藏书屋拖去。
“走嘛少爷~奴家都等不及了!”
阿申被她拽着,心里已是万马奔腾。
好家伙......陈花生这小子,到底给这母鸡精灌了什么迷魂汤?
可你家里都有个对你,如此爱得不要不要的......呃,奇女子。
你居然还有心思跑到村口去调戏别家姑娘?
这简直......太说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