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小龙女的目光,阿申清楚地看到了里面交织的困惑与一丝不敢置信的期盼。
他没有犹豫,认真地点头:“是真的,你挺好看的。”
小龙女立刻羞涩地扭过脸颊,不敢再与阿申对视。
阿申悄悄平复了一下心绪。
刚才那话脱口而出,现在回味,竟让他自己都不禁心虚。
不过......这种哄女孩子的话,他说起来倒好像天生就会似的。
他将这点莫名的“罪恶感”压下去,把话题拉正。
“小龙女,今天......真的谢谢你救了我。”
“不、不用谢......”小龙女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扭捏,“我只是......刚好看见了。”
阿申试探着向前迈了一小步,小龙女像受惊似的立刻后退了半步。
阿申马上站住,不再靠近。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放缓语气,“我想问问,就我身上的那两块‘沙石’,是水鬼的鬼核吗?”
小龙女侧着脸,轻轻点点下颚:“是......是的。”
阿申心头一块石头落地,长长舒了口气:“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需要这个?”
小龙女顿时眼神飘忽,嘴唇嚅嗫了几下,却不知如何回答。
阿申见她为难,便不再追问:“算了,不想说没关系,我还是要谢谢你。”
“既然有了鬼核,看来我今晚就不用再下河冒险了。”
“嗯......”小龙女小声应道,“你......最好别再下去了,那里......真的很危险。”
“好,听你的。”阿申从善如流。
就在这时,林外天际骤然一亮。
两人同时仰头望去。
只见深邃的夜空中,一道道明亮的流光,拖曳着长长的光尾迤逦划过,将芒果林照得明明灭灭。
小龙女轻盈地一纵,跃上了身旁最高的那棵芒果树梢。
阿申也跟着攀爬上去,他俩并肩立在树顶,静静仰望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穹盛景。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有这么多流星。”阿申望着头顶天空接连不断的光痕问道。
“不是好日子......”小龙女轻轻摇头,“那是神仙在打架,当有一颗流星掉下来的时候......就代表有一个神仙死了。”
“哦?”阿申讶异地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棺伯告诉我的。”小龙女望着星空,很自然地回答。
“棺伯?!”阿申心头一震。
那个枯瘦寡言的老人,还认识眼前这位神秘的小龙女?
阿申不禁对棺伯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他伸手从旁枝摘了颗青芒果,默默啃了起来。
小龙女瞥了他一眼:“这果子......不好吃,下次......我给你抓鱼吃,你要吗?”
“抓鱼?”阿申眼神一亮,“现在能抓吗?”
“不行的,我要等看完流星再去。”小龙女目光又回到了天上。
阿申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一口一口地吃着苦涩的果子。
头顶流星如雨,身边夜风微凉,树下是沉沉的。
而树梢之上,这一刻却奇异地宁静。
......
蜚语妹子从一整夜的浅眠中惊醒,胸口感觉发闷。
她立刻爬出窝棚,朝外望去。
晨光未透,林间一片青灰的朦胧。
她数了数窝棚,忽然发现比平时多了一个,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
“大家......都还没醒呢。”她对自己轻声说。
她踮起脚,轻手轻脚地挪到最近的一个窝棚边,小心拨开挡门的枝叶往里瞧。
只见屁咚睡得正沉,脸上竟还挂着傻笑,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梦话;踏马则蜷在他旁边,一条胳膊无意识地搭在他身上,两人睡得毫无形象。
蜚语抿了抿嘴,没去惊扰这难得的安稳,轻轻退开。
她又悄悄查看了另外三个窝棚,莫笛、土萨和狒狒都各自睡着。
可当她看向最后一个窝棚时,心里却咯噔一下——里面是空的。
她直起身,下意识地朝四周望去。
现在的天色只是蒙蒙亮,林子里光线很暗,一切景物都蒙着一层模糊的灰蓝色。
太静了,静得连风声都清晰可闻,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蜚语站在那儿,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害怕。
她不敢往幽深的林子里走,只好重新蹲回自己窝棚边,眼睛却紧张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
她耳朵竖得尖尖的,似乎在等待一串脚步声。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将她的等待拉得又长又静。
直到天色彻底放亮,林中终于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靠在窝棚边打瞌睡的蜚语一个激灵,立刻站起身,循声望去——晨雾中,阿申的身影由远及近。
“申哥哥!”她唤了一声,小跑过去。
这动静把窝棚里还在熟睡的几人也吵醒了,他们揉着眼睛钻出来,睡意朦胧地朝蜚语的方向张望。
下一秒,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只见阿申手里,竟然拎着两条还在已经死透的怪鱼。
那鱼身一半有着皮肉,一半却只有森森白骨,正是苦芒河里骇人的特产——斑纹骨鱼!
“申哥哥,这、这鱼你从哪儿弄来的?”蜚语又惊又怕地指着两条怪鱼。
阿申扬了扬手里的收获,半开玩笑道:“我说是从苦芒河里现抓的,你信吗?”
“我......我信!”蜚语用力点头。
这时,莫笛、土萨和狒狒也围了上来,盯着那两条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的乖乖!阿申,你昨儿才差点折在河里,今天还敢去?!”土萨惊叫出声。
阿申直接把鱼塞到土萨手里:“拿着,去处理一下。”
“这鱼就半边有肉,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就先弄回来再说。”
狒狒和莫笛盯着那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狒狒抢着说:“能吃!我们昨天在棺伯家吃的鱼干,就是用这种鱼做的。”
“没错。”莫笛补充道,“这怪鱼的鱼肉其实一般,最好吃的是拿它的鱼骨炖汤,那才叫一个鲜!”
“是吗?”阿申眉头一挑,“那你们赶紧去弄,我正好想喝碗热汤。”
“嘿嘿,处理这玩意儿是麻烦点,但我在行。”土萨憨笑两声,招呼着狒狒和莫笛。
三人兴冲冲地拎着鱼,朝村口池塘跑去。
看着他们雀跃的背影,阿申笑了笑,转头却发现蜚语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怎么这样看着我?”他问。
蜚语脸一红,慌忙移开视线:“没、没看什么。”
“我就是觉得......自从遇到申哥哥,好像总能有好事发生。”
阿申正想接话,告诉她关于那两颗“沙石”的真相——
“屁咚大哥——”
前方窝棚里,猛地传出踏马惊恐的尖叫。
蜚语脸色骤变,转身就冲了过去。
阿申也心头一紧,紧随其后。
窝棚里,只见屁咚整张脸已变成吓人的墨绿色,且口鼻间正不断涌出带着绿色沫子,身体还微微抽搐。
“怎么就发作了?!不是应该等下午才会毒发吗?”蜚语立马变得手足无措。
阿申皱紧眉头:“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发作才对。”
窝棚内的踏马带着哭腔喊道:“都怪我!昨晚屁咚哥非要再吃几个芒果,说不想做饿死鬼。”
“可这下好了,屁咚哥真要去做鬼了。”
原来是这样!蜚语瞬间明白过来。
她眼泪夺眶而出,急忙抓住阿申的胳膊:“申哥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申当机立断,对蜚语说道:“快!把昨天我给你的‘沙石’拿一颗出来,喂他吃下去!”
“啊?那石头......真能吃吗?”蜚语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灰扑扑的石头,仍有迟疑。
“再不吃,他就真没救了。”阿申斩钉截铁得地表示。
“好!好!”蜚语不再犹豫,捏起一颗“沙石”,撬开屁咚不断吐着绿沫的嘴,硬塞了进去。
“水!快给他灌点水!”
踏马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用芒果叶折成的碗舀来清水,顺着屁咚的嘴角灌下。
清水混着绿沫下咽,那颗“沙石”似乎被吞了下去。
紧接着,屁咚身体猛地一僵,眼睛倏然瞪大。
然后,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彻底没了动静,连微弱的抽搐都停止了。
踏马手里的叶子碗“啪”地掉在地上。
“这......?”他张着嘴,看看脸色绿灰、一动不动的屁咚,又抬头看看阿申和蜚语,脸上血色尽褪。
“屁咚哥......他、他这是已经直了吗?”
窝棚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阿申、蜚语、踏马三人僵在原地,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屁咚骤然静止、生死不明的躯体上。
晨光透过枝叶缝隙,冰冷地照在屁咚青绿的脸上。
屁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