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火星。
顾澜把诺维亚那边的情况讲完,先喝了半杯水。
李沐没有打断。等她放下杯子,他才问:“那几个合作方,什么态度?”
“愿意继续跟我们做生意。不愿意替我们判断一个月球上的继承案。”
陆衡在旁边补充:“有一家原本准备参与外部研究,现在暂缓了。其他两家认为,公开材料已经在那里,少他们一家也不会没人看。”
李沐看向窗外。火星工业区的光透过隔离层,泛着一种比月球更沉的颜色。这里的企业管理运输、能源和居民生活,拥有足够多的武装,也承担着足够多无法轻易放手的责任。
他比很多人更清楚,政府与企业之间那条线从来不固定。
“他们现在觉得这是别人的案子。”他说。
顾澜没接话。
“等银域那些通道落到她能说得上话的人手里,就不是了。”
陆衡明白他说的是李懿。
黑翎眼下缺的并非再多一个愿意表态的朋友,而是外部稳定的订单、设备与结算关系。如果沈充能够真正取得一部分权利,哪怕远远谈不上控制整个财团,也会使李懿多出一种选择。那些不愿看到华唐只剩单一话语权的人,同样会注意到这一点。
“现在还早。”顾澜说。
“正因为早。”李沐转过身,“等他坐进去了,再告诉我难办?”
她没有争这个判断,只把另一项成本推过去。
他们原想通过合作关系,让一家分析机构放弃进一步接触沈充的团队。对方表面答应考虑,转头却把条件提高了。所谓站队,在这个阶段更多是等着看谁愿意付出更大代价。
“不能每个人一伸手,我们就给。”顾澜说。
李沐看完,没有批准那笔额外费用。
会议快结束时,常本问,是否需要他们了解月球那边的具体情况。
李沐摇头:“你们先留着。这个阶段轮不到你们。”
常本没再争取。
离开以后,林光子走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进入另一条走廊,她才抬起终端,看了一眼公开的庭审进展。
“那小子最近挺忙。”
常本瞥过去,看见报道边缘站着左前。别人都在看沈充,他却在留意走廊另一侧的人。
“他闲不住。”
林光子收起画面:“以前闲着,倒也不耽误他花钱。”
常本笑了一下。
他们没有给左前发消息。诺维亚发生的事还不足以让两人立刻决定插手,可那张照片让常本想起亚翁医疗中心的一段走廊。
当时他站了很久,等医生出来,脑子里不断回到那个决定:让左前去做诱饵。
后来左前醒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却在终端上先骂他,又让他闭嘴。
我自己答应的。
常本记得那行字。
他也记得,任务完成以后,几个人坐在船上分账时,谁都没有再把那一枪拿出来算价。
林光子侧头看他:“想什么呢?”
“想他现在能不能少说两句。”
“那你别想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的会议室里,陆衡还在与李沐商议新的接触安排,门重新合上,那些声音很快听不见了。
十
诺维亚的第二轮机会,是宗政弘先问出来的。
他把临界设备制造的一份公开出货说明翻了好几遍,觉得哪里不对,便直接拿去找许岚。
“你看这个,交付增加了。”
“嗯。”
“客户也没少。”
“嗯。”
“那为什么前面跟赫森一起跌?”
许岚抬起头,终于从自己的屏幕前转过来。
“你觉得呢?”
宗政弘想了想:“他们都说它靠银域。”
“它到底靠多少?”
他把已经整理过的客户占比拉出来,又把迈伦那次用错资料的教训记在心里,特意核对了最新业务范围。
许岚看完,让他把这些也发给沈充。
临界的名字被反复放在银域旁边,但收入结构已经改变。最受质疑的一块旧业务,在如今的订单里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大。它受到了舆论牵连,经营数据却逐渐给出另一种解释。
许岚此前已经在观察它,此刻又加入了一份外部研究,几条判断才慢慢接到一起。
“所以可以买?”宗政弘问。
“所以值得继续看。”
他忍不住笑了:“你老这样说。”
“因为中间还差一步。价格低,不等于便宜。”
沈充赶来时,许岚正和娜迪娅通话。对面也发现了临界的情况,但对管理层未来的资本支出仍有疑虑。
两人讨论得很直接。许岚不愿把最乐观的订单全部算进去,娜迪娅则坚持应该给新业务更长的验证时间。最后谁也没有完全说服谁,却都记下了对方指出的薄弱处。
通话结束,许岚收到一条机构研究发布提醒。
桥港资本调整了对临界的评价。
并不是照着她的话写的。报告里仍保留了娜迪娅自己的顾虑。
沈充看完,问:“她这是跟我们站一边了?”
“这家公司上,暂时有一部分判断相同。”
“我明白,你怕我把她当自己人。”
“你明白就好。”
许岚的第二轮配置逐步展开。她把已经不再符合预期的部分撤掉,增加对临界等经营与股价出现明显错位企业的关注,也保留了对银域相关风险的判断。投资记录里没有一条“看好沈充所以买入”的理由。
李映则在这一轮主动调整传播方向。
她发现几家媒体开始把所有关联企业一概说成问题公司,于是安排了另一组采访,邀请相关企业分别说明业务情况。沈充团队既然一开始要求外界认真看公开事实,此刻也不能因为某种误解对自己有利,就装作看不见。
“这样会不会把银域也带起来?”沈充问。
“会有可能。”李映说,“但我们不能昨天要别人认真分,今天又嫌他们分得清。”
许岚从旁边补了一句:“银域也带起来一点,不耽误我们判断谁更值那个价。”
沈充看看她们,终于把那个问题划掉。
几天以后,临界公布了经过确认的新增交付安排。它此前被反复追问的资金问题,也有了比市场猜测更清楚的说明。价格开始修复,速度起初很慢,随后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一家被寄予厚望的同行却没有达到预期。许岚结束了那笔不理想的投资,把损失计入同一轮账目,没有藏在“暂未兑现”的分类里。
宗政弘看见红字,反而觉得这份报告更能看懂了。
“这笔赔了。”
“嗯。”
“你不等它回来?”
“我原先买它的理由变了。不是等不等的问题。”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如果以后涨了怎么办。
到11月底,这一轮陆续结算的净收益达到八百二十四万星币。里面包含那笔亏损,也包含并没有卖在最高点的临界仓位。
沈充在晚间看到账目时,先沉默了几秒,随后给许岚拨过去。
“明天来办公室一趟。”
许岚正准备休息,听他口气,皱了皱眉:“又买什么了?”
“没有。谈你的奖金。”
她停了一下。
“按合同来就行。”
“知道。还想听听你想怎么把团队补起来。”
电话另一头静了几秒。沈充没催。
最后许岚说:“我需要一个专门研究工业企业的人,一个负责资金和交易记录核对的人。不是找两个人替我多按几个按钮。”
“你列出来。”
“费用不会低。”
沈充看着那份新的结算报告,笑了笑。
“你现在说这句,比上次有底气多了。”
十一
高非的第二场交锋没有第一场那么顺。
银域提交了一批记录,却对几项关键附件提出限制访问,理由涉及合作方商业秘密。韦斯同时强调,沈充尚未取得足以支持广泛经营查阅的身份与实体权利确认,法院不应允许申请变成对企业的无边界调查。
高非知道这部分异议并非毫无道理。
问题在于,几个对授权来源有直接意义的附件,也被放进了同一组限制之中。
艾琳逐项核对,发现对方提供的记录能够说明变更后来被如何执行,却没有完整回答最初由谁确认。她在一个日期旁停了很久,把前后两个系统的时间显示统一之后,再次请陈恺核实。
“别先说是他们动过。”陈恺道。
“我没说。我要知道为什么差这段。”
两人对了半晚。直到第二天,高非才拿着收窄后的清单来找沈充。
“我们申请让受限制的部分先交法庭审查,必要时由指定人员核验。跟你有关的,再确定向我们开放的范围。”
沈充听完,皱了皱眉:“那我还不能看?”
“现在不能保证全部给你看。”
“他们自己的东西,自己说秘密,我们就得隔着一道门等?”
高非看着他,没有马上劝。
沈充站起来走了两步,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又坐回来。
“你接着说。”
“我知道你烦。但这一步能让决定权离开他们的桌子。”高非指着清单,“先把这个拿下来,比今天争谁更委屈有用。”
沈充低头看了很久,点头:“行。就按你这个来。”
李懿那边的帮助,也在这段时间多了一点。
增长没有再把一个人直接送到他们面前,而是经由原先的同行关系,提供了一处旧项目登记的查找线索。那份登记属于可以依法核验的业务信息,并不替任何人证明结论,却让陈恺找到了一个此前只有编号、没有对应名称的保管主体。
高非顺着这条线提出补充申请,没有把介绍人的身份写进公开材料。
沈充在晚间得知进展,问秋刃是不是她那边的消息。
秋刃摇头。
他没有继续问,但在她离开后,仍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李懿,却没有贸然发出联络。有人在远处替他推开一点门,推门的人同样有自己的处境。他现在能够做的,是让送来的帮助真正落到结果上。
12月3日,法院支持了进一步核验限定资料的安排,同时没有接受银域将整组附件一并排除的主张。某些涉及第三方的部分仍然受限,关键授权记录则必须按照裁定提供给指定审查人员。
韦斯在听到结果时,只把眼前的批注改了一处。
高非没有看向他。他在确认下一项期限。
庭审结束以后,沈充才问:“这回又往前了?”
“往前了。”
“还有几步?”
高非笑了一下:“你别让我现在数。数少了你嫌我骗你,数多了你今晚又睡不好。”
沈充也笑了,笑完却认真说道:“需要多少人、多少钱,早点跟我说。”
高非望了他一眼。
最初确认委托时,这个年轻人还会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要承担什么而停住。现在他仍有不懂的地方,却不再把每一次补充工作看成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麻烦。
“我会说。”高非答道。
十二
叶蓁来的那天下午,新办公室刚完成交接。
隔壁两间已经启用,最里面留给证据核验与私密会谈。沈充没有听凭兴奋把整层租下,却把原先一些临时拼凑的设备换了。康盈重新看过出入口安排,罗桓核对外勤车辆,宗政弘则把自己的工位挪到能同时看见两边走廊的位置。
叶蓁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像个办事的地方了。”
“之前不像?”沈充问。
“之前像你们借了个地方,随时准备走。”
她以公司代表身份到访,谈的是几项后续服务与业务接触。该走的手续一样不少,没有在走廊里提乔万里,更没有让外面的人听见任何不该出现在公开商业关系里的名字。
等私下谈话开始,她才把乔万里的问候带到。
“他看了你们最近的进展。说不错。”
“就这两个字?”
“还有一句。别因为钱挣得快,就觉得以后什么都能靠钱补。”
沈充点头:“这句像他。”
叶蓁看向许岚:“他也让我问,你这边缺不缺人。有合适的可以介绍,但要不要,用不用,还是你们自己定。”
许岚没有客套,只说正在看候选人。
闻素随后也到了,带来的是航运与设备服务方面的报价。她替邵枫关心的并不是沈充今天又赚了多少,而是团队一旦扩大,后面有没有能力持续支付,有没有把必要的费用算足。
秦江雨看过几项设备规格,说其中两项可以暂缓。
闻素点头:“秦教官说能缓,那就先缓。我回去解释。”
“不是省这个钱。”秦江雨说,“人没用熟,东西堆满也没用。”
山下信子的会面安排在另一日。她代表的新公司给出几项正式合作意向,也提醒沈充,有些人在知道他最近进展之后,已经开始主动靠过来。
“之前不愿意跟我们吃饭的,也想约你。”她说。
“为什么?”
“你看起来没那么容易倒了。”
她说得直白,沈充反而觉得省事。
这些支持都落在具体事务上:介绍专业人员、提供可选择的服务、为将来可能开展的业务做准备。表面上,每个人是来做自己的生意;关上门后,他们也很清楚,共同希望看到哪个人先站起来。
但沈充没有因此以为自己已经进入银域。
高非每天送来的工作安排,都足以提醒他距离还有多远。
那天晚上,乔万里给叶蓁发来一段私下消息,问新聘人员的照顾与保护有没有算进预算。
叶蓁回了一句已经在做。
乔万里很快又补充:受伤以后怎么办,也要先想好。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另一端,乔万里关掉通讯,仍在窗前坐了片刻。有些时候,一间灯光太亮的房间、一句“以后再安排”,便会把人拉回许多年前。那时他以为只要筹够钱,母亲的命就能保住;后来才知道,付完手术费并不是事情的结束。
他不愿把这些告诉每一个替自己做事的人。
可有些费用,在他看来,早付总比晚付好。
十三
十二月的第一周,许岚开始准备结束这一阶段的交易。
市场的讨论已经变了。
最初大家关心沈充是真是假,后来关心银域能不能挡住他,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独立讨论那些关联企业。有人继续看跌银域的估值,有人觉得短期恐慌已过,也有人只买自己认得清的业务。
许岚没有因为自己前两轮赚到了钱,就坚持所有人必须朝同一个方向走。
第三轮里,她继续处理此前已经建立、仍有判断依据的配置。有关银域的部分风险重新被定价,某些在反弹中显得过于乐观的预期又受到修正,另一些企业则靠自己的经营数据站稳。
波动依旧激烈。
有一天,沈充看到账面收益回落,第一反应是想问许岚发生了什么。他打开通讯,停了停,先把当天的消息读完,又看了自己的资金安排。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原来的判断变了吗?”
许岚抬头看他,笑了。
“没有。今天这个问题像样。”
“别夸太早。第二句还是想问,钱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也该问。”
她把接下来的安排解释了一遍。沈充听完,确认那些已经批准的支出并不依赖当天涨跌,便把通讯关了。
宗政弘在旁边看着,小声说:“你刚才差点又盯那个数字。”
“你没盯?”
“我盯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到工作上。
李映这几天也终于感觉到配合顺起来了。她不再把所有传播都围着沈充一个人转,而是让律师说明程序进展,让能够公开回应的企业说自己的业务,让外界继续看见事件中的不同问题。
许岚则与机构保持有分寸的接触。北岸、衡川、桥港都在这一轮中采取了自己的投资行动,有人比她早,有人比她晚。马丁曾在一笔判断上获利更多,专门发消息来提醒她。
许岚看完,回了句恭喜。
沈充正好瞥见:“不生气?”
“他赚他的。”
“那他特地发过来干什么?”
“等我问他怎么做的。”
沈充忍不住笑了:“你问吗?”
“等下回真有不懂的再问。现在不花这个人情。”
到12月8日,这一阶段的三轮交易全部完成结算。
第三轮净收益五百八十万星币。
三轮合计,一千八百四十万。
会议室里,许岚将资金报表放到每个人都能看见的位置。六千万起始款,前期拨出五百八十万,此阶段投资净增一千八百四十万,随后扩充团队、调查核验、传播服务及其他已支付费用合计四百八十万,剩余资金六千七百八十万。
其中包含仍需按预算保留的款项,并不全是沈充可以随意花出去的钱。
“交易费用和相应计提已经在各轮净收益里算过,这里不再扣第二遍。”许岚说道,“未支付的承诺另在后面。你们谁又临时答应了什么,现在说。”
几个人下意识看沈充。
沈充抬起头:“怎么都看我?”
李映笑道:“因为上次请客也是散会以后才通知财务的。”
“那笔我自己付的。”
“所以问一问。”
笑声过去,沈充重新看向报表。
这一个阶段,他们已经花出一千零六十万,事情却没有变成坐吃山空。人更多了,能够调查的范围更大了,律师不用为每一项工作等着下一笔钱,公开账面的资金反而超过最初的六千万。
他终于明白,许岚带来的不只是一笔收益。
她让原先可以被人估算出消耗期限的团队,开始拥有继续成长的能力。
“奖金和招聘按之前谈的办。”他说,“还有下一阶段——”
许岚抬手:“下一阶段明天说。”
沈充停住,随后笑了:“行。今天先到这里。”
散会时,他特意留了一会儿,等许岚收好终端。
“有句话想跟你说。”
她看过来。
“当初找你,找对了。”
许岚望着他,神情柔和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平常。
“那以后我说不好听的话,你也记得今天这句。”
“记得。”
“别只记两天。”
沈充笑着替她拉开门。
十四
西蒙收到的不是那份资金报表。
他没有凭空知道沈充账户里有多少钱,也没有谁能替他把每一笔收益查得一清二楚。
可有些变化不需要账户明细也看得见。
高非的团队扩充了。独立核验人员已经到位。新一批申请仍然限定在具体事项上,却比最初更有准备。对方没有因为庭审拖长就提出草率和解,也没有在外部舆论转向时急着撤回请求。
此前以为花一段时间就会耗尽的六千万,似乎并没有按他们预想的方式减少。
韦斯将下一次审查的准备事项讲完,西蒙忽然问:“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如果问诉讼,我建议按他能撑完整个程序准备。”
“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他有信心。是我们不能再把对方会先没钱,当成方案的一部分。”
西蒙看着桌面的资料,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他问:“那批记录呢?”
“已经按裁定进入指定核验。接下来我们要解释几项授权对应关系。”
“都解释得清?”
韦斯没有给出他想听的保证。
“我还需要跟当时负责的人谈。”
西蒙抬手,让其他人先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后,他独自坐了几分钟。那些被放在历史记录里的事情,本来已经多年无人追问。现在,对面的人没有伸手去抓整个银域,而是一点一点,沿着可以站住的位置向前。
慢,却没有停。
十五
火星的消息到达诺维亚需要时间。
同样,诺维亚那些被整理过的公开进展传到李沐面前时,也已经变成了一件接一件能够互相解释的事实。
李沐看完最新汇总,没有立刻发火。
这反而让陆衡把后半句话收了收。
顾澜将几项商业干预的结果放到一旁:“能影响的,我们已经影响了。但有些机构只是想赚钱。银域受压也好,反弹也好,对它们都不妨碍。”
“我知道。”李沐说。
“继续加码,成本会更高,而且未必达到你要的结果。”
李沐抬头:“你认为该停?”
“我是说,这条路现在没有证明自己有用。”
陆衡接过话,表示西蒙仍在应诉,沈充也远没有取得实际控制权。李沐听完,缓缓点头,却没有露出放心的神情。
“他现在没有,以后呢?”
两人都没回答。
“他的律师在往前走。替他管钱的人,也在往前走。她在火星只要等。”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低下来。
他没有把李懿想成一个坐着等人救援的人。恰恰相反,他知道她会抓住每一点新出现的余地,把今天还不起眼的合作变成明天可以依靠的力量。等外面的人愿意通过沈充重新与她谈,华唐原有的优势便会一点点被削去。
这不是等西蒙输掉整个财团才会发生的事。
“替我约个人。”李沐说。
陆衡问:“谁?”
李沐报出那个名字。
“维克托·凯恩。”
顾澜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立即评论费用。
两天后,一段经过预约的通讯送到李沐的终端。对方没有用夸张的场景表示自己的分量,画面里只是一间普通房间,一个男人坐在灯下,刚刚放下手中的杯子。
“我看过您发来的情况了。”凯恩说。
李沐望着他:“我要你去诺维亚,协助西蒙。”
“西蒙知道吗?”
“会知道。”
凯恩停了一下:“那先让他知道。我不喜欢到了地方,主人还在问是谁请我来的。”
李沐没有因为这句话变脸。
“你需要多久?”
“先见人。看过他的团队,再谈钱谈时间。”
“沈充的?”
“双方的。”凯恩说。
画面里的男人把资料关闭,目光重新落到李沐脸上。他没有许诺几天解决,也没有问哪一个人的命值多少钱。
“还有,”他说,“您要他放弃的是哪件事,最好先讲清楚。”
李沐看着他,慢慢坐直。
诺维亚那一边,沈充正在新办公室里听陈恺说明第二天的核验安排。许岚已经回去休息,李映留下了一条明早采访的提醒,高非把新收到的电子记录标成待审。走廊里还能听见宗政弘与安装人员核对设备的声音。
这一天没有警报,也没有谁在门外等着拔刀。
沈充走到窗边,看见远处交易中心的灯仍然亮着。那些价格已经从他的初识之物,变成了能够理解其中一部分变化的数字。它们不会照他的意思走,但他终于有了一群知道如何面对它们的人。
火星的通讯里,李沐开了口。
“我要他走不到她那边。”
凯恩听完,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