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月历1191年12月14日,诺维亚。
银域的法律会议开到上午九点,西蒙·安德森才喝了第一口咖啡。
已经凉了。
他将杯子放回桌面,看着眼前的两份意见。高非要求核验的那批原始记录,正在指定机构内逐项检查;另一方面,对方新提交的申请,把范围向后延伸了数年,涉及几家独立主体的业务往来。
阿德里安·韦斯认为,后一部分可以挡住。
“至少不能让他们按现在这个范围拿。”他说,“主体不同,相关性也没有解释完整。我们要求逐项说明,不是拒绝此前裁定。”
西蒙将那几家公司的名字放大。
“这次能不能说得肯定一点?”
“肯定能提出异议。”
桌边有人低下头。
西蒙看着他,半晌,反而笑了一声:“我花了那么多钱,至少给我点好消息吧。?”
“好听的您楼下就能听。我在这里还是最好讲有用的。”
韦斯把自己要说的继续说完。他头发灰白,领口总整理得很平,回答问题时很少看其他人的脸色。这段时间,银域内部有人嫌他不够积极,也有人私下表示,董事长身边终于有个不肯乱保证的人。
西蒙不喜欢他的某些话,却仍让他坐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
今天的听证不处理沈充最终能继承多少,也不决定谁来控制银域。争执的是后续核验边界,以及几项受保密义务约束的记录应当向谁开放。
这些词在新闻里不好看。
西蒙却知道,它们能让对方慢下来。
“如果法院接受我们的意见,下午准备一份准确的说明。”他说,“不要再用那个‘全部主张均属无稽’。上次刚发出去,第二天就要解释保全裁定,丢不丢人?”
公关负责人应了一声。
“还有,合作方的确认,谁愿意出面就让谁出面。不要替人答应。”
韦斯稍稍点头。这是他近日少有的一次没有继续纠正西蒙。
会议散后,门口进来了另一个人。
男人穿一件深灰外套,没有带助手,右手拎着一只薄终端。他看上去四十岁上下,鬓边很整齐,眼睛的颜色浅,走到桌前先看了看尚未关闭的法律意见。
“需要我回避?”
“已经谈完了。”西蒙说,“坐吧,凯恩。”
维克托·凯恩坐下,没有碰给他送来的咖啡。
他抵达诺维亚后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就被安排在法律会议之后。西蒙没有刻意掩饰顺序里的意思。
“今天我们可能会有一个好结果。”西蒙说。
“那很好。”
“所以,我希望这几天别出多余的事。”
凯恩看着他:“您说的多余,是哪一类?”
西蒙把终端关掉。
“别让我一边解释公司的股权问题,一边还要解释街上死了什么人。”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明白您的顾虑。”凯恩说。
西蒙没有得到那句明确的承诺。他把双手交叠起来,目光依然停在对方脸上。
“你是来协助我的。”
“是。”
“那就先看看我的办法。”
凯恩站起身时才问:“如果沈充愿意停在一个您能接受的位置,您会和他谈吗?”
“当然。”
“包括给他钱,给他某些业务?”
“那要看他能拿出什么。”
凯恩点头,拿起终端。
西蒙看着他走出去,忽然意识到,刚才他那个问题并不是在替自己找退路。而是很有可能有人甚至不希望沈充得到一场体面的和解。
二
凯恩的事务所在诺维亚还没有醒目的招牌。
登记资料上的业务包括风险咨询、商务纠纷协调与人员安全评估,内容跟这座城里许多新成立的公司并没有太大差别。真正同他打过交道的人,不需要看这些。
他们通常只问一句:这次是不是凯恩自己来。
早年,他替大型企业管理安保合同,见过一个部门如何被裁掉,也见过一个知道太多的人怎样在裁员之前失去联络。他后来自己出来接生意,带走的不只是客户。
有些人习惯把他那批手下叫刀手。
叫法粗糙,倒也没错。
他们长期活动在限制枪械的城市,身上的改造不追求吓人的外形。有人的强化关节藏在合身的裤腿下面,有人的眼睛看不出义体边缘。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够承受什么,也知道普通人的身体不能。所以只要他们出手,普通人基本就会被当成目标给清除掉。
几个不同城市的企业人士死在近身袭击中,警方曾在案卷里反复提到相似的伤害特点。但相似不等于身份已经查明,更不等于那些案件都能直接算在凯恩头上。
这层空隙,曾经让他做了很多年生意。
现在,马雷克·沃斯站在一间租用的休息室里,替自己的同伴检查一处旧伤。
“别动。”
真壁辽转了转手腕:“已经没感觉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沃斯把检测结果丢回去。他的脸很长,眉骨明显,身材并不壮。只看衣着,倒像负责检查工程进度的承包商。他跟凯恩合作最久,不喜欢把事情说得热血,也不容许部下拿兴奋当本事。
真壁辽年轻一些,头发剪得利落。他对自己的肩臂改造很满意,常常在别人说话时活动手指,像有人在别人面前转一支昂贵的笔。
坐在窗边的伊莲娜·科瓦奇一直没说话。
桌角放着一只打开的护理盒,里面的几枚柔性晶片薄得近乎透明。拟态面片,队里的人通常叫它面皮。它们贴合面部后,会共同显出连续的皮肤纹理,模拟另一张脸的眉眼与表情,连外界所见的瞳孔都在覆盖范围内。
此刻几个人尚未启用面片,休息室里的脸仍然各有各的神情。伊莲娜拿起自己的那一组,检查了一眼边缘,便合上盒子。真壁还在活动手腕,她没有催他。
她看完终端,才抬起头:“这名单里居然有打过仗的人。”
“我们也不是菜鸟,都做这一行那么久了,什么角色没遇过。”真壁说。
“我没问你干了几年。”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大家,这些人看起来不好惹。”
真壁笑了一下,没有继续。
屋里还有其他人。有的在等消息,有的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并不是人人都有同样高的改造程度,他们也不是只由三个有名字的人组成的队伍。
这次参加行动的执行人员一共二十四人,沃斯、真壁和伊莲娜只是其中三个。有人已经在这座城生活了一段时间,有人刚抵达,彼此见面并不热络。凯恩花钱买的是一群做过事的人,不是一排等着替他鼓掌的部下。
沃斯的腕上还有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控制器。他检查同伴的强化关节时,也核对了里面的人员状态。有人看见那块屏幕亮起,下意识把视线移开了。
凯恩没有解释那东西。在场的人也没有问。
凯恩回来后,沃斯迎上去,问西蒙怎么说。
“他想等法院。”
“那我们等?”
凯恩把外套挂好。
“他等的是对方少拿一些东西。”他说,“委托人却不想让那个人拿到任何东西。”
伊莲娜看了他一眼。
“这两个意思差得不小。”
“所以他不高兴,也不奇怪。”
没有人笑。
沃斯听懂了,脸色也没有变得轻松。他见过资料里的康盈和左前,还看到过秦江雨的名字。履历不完整,有些片段互相矛盾,但足够让他把这次的报酬重新衡量一遍。
“格斗冠军,天狼安保,退役军人,雇佣兵教官,看来难度不低。”
此刻他不觉得这些人只是站在门口摆摆样子的保镖。
三
何朔进办公室的时候,沈充正在找自己的外套。
“椅背。”何朔提醒。
沈充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怎么没看见。”
“你刚才压在上面坐着。”
沈充把外套抖开,自己也笑了。
何朔比他年长一些,左侧眉尾有道旧疤,平日说话不响。他是康盈新招进来的安保副手,做过民用运输场地的护卫,也替商业调查人员处理过纠纷现场。正式入职以后,他提过最多的要求是把轮休排清楚。
轮休排完,还要核对现场人手。今天算上何朔和蔡沅,共有十二名聘用安保随行,不包括康盈、左前和负责后方接应的罗桓。这个规模已经超过他们前几次公开活动。
唐默负责协助人员撤离,进门时正在回复一条家里的通讯;周航年纪最轻,帮他把椅子从门口挪开。另几个人已经先去确认现场。沈充跟他们打过招呼,记得其中一个上周还提醒自己,公开活动结束后别突然停下来找人聊天。
这些人不是刚从名册里选出的数字。他们已经在一起工作,也开始知道彼此的小习惯。
“人布置的不够,出事的时候靠喊没用。”他当时说。
康盈就记住了这句话。
今天他还带着蔡沅。后者比他年轻,做事认真,有时候太认真,检查完一样东西,会再低头确认一遍。
“别又来回看。”何朔对她说,“已经核过的就记好,不放心就说哪儿不放心。”
蔡沅收起终端:“知道。”
“你每次都知道。”
沈充在旁边扣衣领:“这句我也经常听。”
何朔看了看他:“那可能不是我们的问题。”
话音刚落,高非进来了。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最常穿的外套,手里的电子卷宗一直开着,直到坐下才抬头看沈充。
“先说在前面,今天可能有一部分权益很难争取到。”
“哪部分?”
“新增的范围。对方这次提供了很多证据,在法律上还是受保护的。”
沈充接过他推来的摘要,读了几行。
“不能再补条款?”
“能。补的时候就得更细。”
李映走过来,问:“那下午记者那边,别说取得全面进展?”
高非抬头:“我什么时候让你说过全面?”
“我替他们先问。”
“那替我先答:没有全面。”
许岚坐在另一头,听到这里,把屏幕调暗了一点。
“我今天不加新的仓位。结果出来以后再看,别为了跟新闻同步,非得做点什么。”
沈充看向她:“你也觉得今天不太好?”
“我是觉得,不知道的时候可以先不动。”
她把当天需要支付的费用确认完,提醒沈充新增的安保预算已经单列。上次六千七百八十万的账面余额,并不意味着之后的开支停止了。调查、聘用、设备和租赁都在继续,钱需要一笔一笔落到事情上。
“有变动就告诉我。”沈充说。
“你别回来突然告诉我买了栋楼就行。”
左前正从门口进来,听见这句,瞥了沈充一眼。
“楼不好带走,先别买。”
李映笑着摇头,开始核对采访问题。
他们没有把今天当成庆功日,也没有当成一定会出事的日子。
罗桓重新确认了接送和留守的人手。周铎不出席,不需要让一位已经遇到过冒名联络的老人再跑一趟。艾琳负责远端核验,陈恺跟高非进场。康盈、左前和何朔带队陪同沈充,十二名聘用安保分别负责近处随行与外围接应,宗政弘留在办公室值守。
秦江雨、秋刃和文达上午另有会面。
不是秘密任务,也不是什么能调动海军的会议。他们去见一名旧系统的联络人,核对几项往来记录,顺便把此前答应提供的观察交过去。地点就在同一商务区的另一栋楼,但行程比沈充这边晚结束。
“有事直接叫。”秦江雨说。
康盈点头:“知道。你们不用赶着结束,今天这边人够。”
秋刃看见沈充还在研究摘要,走到他旁边。
“看懂了?”
“大概吧。”
“差不多就得了,别戏精上身胡说八道一通。”
“放心,我就让高非说。”
秋刃笑了笑,替他把翻起来的后领压平,跟秦江雨一起出门。
文达最后离开,顺手把门边没关紧的器材箱扣好。
四
听证持续了比预定更长的时间。
沈充坐在指定位置,看着韦斯一项项指出申请中不同主体之间的区别。对方没有攻击他的衣着,没有提那块六千万星币的晶石,也没有抓着舆论上的猜疑纠缠。
这让他反而坐得更直了。
高非也没有把每一句话都反驳回去。有两项范围确实可以缩小,他直接承认,提出调整。陈恺在一旁调出核对过的时间信息,艾琳通过获准的远端席位补充记录对应关系。
到最后,法院维持此前的保全与指定核验安排,但没有支持新申请中覆盖数家企业的全部范围,要求进一步说明相关性。部分保密资料仍只能由指定人员核验,沈充本人没有因此获得自由调阅权。
西蒙得到了一次可以公开说明的结果。
高非也没退回原地。
离开时,韦斯在走廊里同高非碰了一下目光。
“后面的说明,你们最好别再把几个主体混着写。”
“我们会补。”高非说,“你们那几项授权关系也别拖着。”
“已经在处理。”
“那就好。”
两个人都没有握手,也没有放狠话,各自带着人走了。
沈充低声问:“他是不是有点厉害?”
“不然西蒙请他干什么?”
“也是。”
高非看了他一眼:“今天没拿到的,不等于以后都拿不到。别出门让人一问,就觉得自己输了。”
“我没那么脆。”
“嗯,记住这句。”
公共采访区在司法服务建筑外的一段商业步行廊。它不属于内部听证区,来往的人很多,楼上还有餐饮店和通向交通层的连廊。隔着高处的结构玻璃,能看到诺维亚外层建筑之间灰白的月面,再往远处,是港区升降设施的灯。
沈充的佩剑此前寄存在允许存放的设施里,离开内部区域后才领回。康盈确认过随行人员的登记装备。城市允许的近身防卫器具,与能在舰上使用的东西,并不是一回事。
左前今天带的是一支登记过的短柄冷兵器,没有枪机、弹药或发射结构。名箭仍在船上。他不喜欢这件新东西的手感,练过几次以后才勉强顺手。
记者已经等在那里。
康盈同场地人员确认秩序,何朔请离得太近的人往后退一点。有人不耐烦,他也没有跟人争,只把话重复了一遍。
李映示意沈充停在确认过的位置。
“几分钟。”她低声说,“不清楚的给高非解决。”
沈充点头。
前排一名记者立刻问:“今天新增申请没有全部获准,是否意味着您提出的调查缺乏依据?”
“今天处理的是范围问题。”沈充说,“我们会根据要求补充说明,已经启动的核验也会继续。”
“但您仍然没有获得参与银域事务的权利,对吗?”
“我不会把尚未取得的权利说成已经取得。”
高非侧头看了他一下。
这次没有需要纠正的地方。
后面有人举起终端,还有人只是站着看。一个刚下班的男人提着外套,旁边的女人似乎在等同伴,过道里还有推着小型运输车的商户员工。没人一眼就显得不同。
记者又问到了拍卖资金。
沈充刚准备回答,何朔忽然抬起一只手。
“等一下,别再往前——”
他没把话说完。
五
何朔抬手时,面前那人还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
下一瞬,那张脸白了。
不是脸色变白。眉毛、眼睛、唇线同时失去了边界,皮肤表面的柔性晶片亮起极淡的纹路,把所有能辨认身份、判断表情的细节抹成了一片冷白。
何朔连对方是否张嘴都没看清,护臂便挨了一刀。
他将旁边的记者推开,身体向前顶了一下,想把来人拦在人群外面。另一把刀却从侧面刺过来,扎进护具没能覆盖的地方。
何朔身体一僵,仍然没有让开。
“退后!”
这声吼叫刚出口,后排又有几张脸失去了五官。
沈充抬头看见时,胃里猛地一紧。
刚才提着外套的男人、站在广告屏下的女人、挤在两名记者之间的青年,都在向他们走来。不是每个人都在同一瞬间变脸,可先后出现的冷白面孔已经把近处几片人群连在一起。惊叫的人向后逃,他们却逆着人流逼近,举起来的手里全是刀。
一些围观者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身边的人忽然没了眼睛。
有人摔倒,有人伸手去扶,后面奔逃的人又撞上来。那张变白的脸从他们上方掠过,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刀已经落下。
唐默先挨了一下。他把李映推向接待区,转身挡住扑来的袭击者,短棍与刃口撞在一起。对方没能越过他,另一个无脸人却从旁边逼近。唐默肩头被砍开,手臂垂下,仍然用身体挡了一步。
第二击让他跪了下去。
李映被他推得撞上隔离柱,回头时,看见他一只手仍在向后摆。
让她走。
她刚想喊他的名字,陈恺就拉住她。刀光擦过她的小臂,袖子豁开,血顿时涌出来。她的叫声被警报盖住了。
高非原本已经向里面退,见两人被挡住,伸手去拉陈恺。一把短刃随之劈下,他肩上像被重重抽了一记,半边身体顿时沉了。
左前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拖了回来。
“进去!”
短柄刃横过,撞住追来的刀。左前还没将人逼开,真壁辽已经接上,另一名刀手从侧边压进来。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三把轮流逼近的兵器。
“他妈的——”
后半句被碰撞堵在牙关里。
左前把柄身收短,挡住近处一击,肩背猛地撞向隔离柱,让自己不至于被绕到身后。他看不见对手的目光,只能盯着肩线、手臂和脚步。真壁的面片光洁得近乎冰冷,受力时没有皱眉,逼近时没有喘息的表情。
左前猛地回压,柄端撞中真壁肩侧。对方手臂顿了一下,很快又抬起来,动作间却留下了短暂的迟滞。真壁偏头避开下一击,脸侧擦过断裂的支架,面片闪出一片灰白噪点。左前没能看清真实五官,只见那块坏掉的光影跟着对方一起退开。
可刀很实在。
另一边,康盈已经拔刀。
沃斯的长刃压下来,她斜着卸开,掌根被震得发麻。她刚退半步,身侧又有一把刀伸过来。康盈拧身避开,刀背撞上第二人的前臂,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电子面皮!”她在频道里喊,“别认脸,看手!宗政弘,报警,叫救护!”
第三个袭击者越过倒下的栏架,扑向她身后的安保。
康盈想过去,沃斯已经再次压上。
他们不是为了跟她分出胜负。他们要把她钉在这里。
沈充的剑终于出鞘。
一名记者跌在他脚边,还攥着采访终端。屏幕上的直播标记仍亮着,镜头里掠过一张白得没有表情的脸。
沈充挡开伊莲娜的短刃,另一人随即逼近。他不得不收剑护住身侧,两次撞击挤在一起,震得手指发木。
他本能地想退,脚后跟却碰到了那个记者。
这一停,伊莲娜已经到了眼前。
沈充看不见她的瞳孔。她的脸没有眼窝,没有唇线,只有随着转头变化的苍白轮廓,像一具知道他会往哪里躲的假人。
他屈肘顶开她,剑格挡住来刃,身体几乎贴在对方肩上。另一把刀从旁边掠过,他扭身避开,肋侧却撞上矮栏,疼得眼前一黑。
“起来!”
他不是对敌人喊。
脚边的记者终于回过神,向后爬了半步。周航冲过来将人拖开,替沈充争出了落脚的位置。
沈充重新站稳,剑锋逼退侧面的刀手。
他还没来得及看周航第二眼,身后就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