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骂骂咧咧,忽然抬起脚,对着那个被摔在地上的布包和散落的硬币踢了一脚。
“赶紧给老子拿!不然弄死你!”
他这一脚没踢到女人,但踢在柜台上,整个摊子震了一下。
几件货物从架子上掉下来,摔在地上。
女人吓得一缩,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在哭,但没有发出声音。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
人群里传出一个声音。
“看到了没!缅东能来他妈的什么好人!都是假的!”
旁边摊贩,脸上的表情扭曲着,一半是愤怒,一半是绝望。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拿枪的恶徒,又扫过周围那些低着头不敢动的街坊。
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歇斯底里。
“我就说嘛!什么免管理费,什么扶持,都是套!先让你们尝点甜头,把你们骗进来,然后转头就来收钱!建学校?建他妈的学校!那是幌子!就是为了收钱找借口!”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街上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抽在那些刚刚还在笑着聊天的人脸上。
“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新来的!和黄典有啥区别?不,比黄典还狠!黄典好歹明着收,他们先装好人,再下刀子!”
他说着把手里的剔骨刀往案板上一插。
刀身嗡嗡作响。
然后他弯下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今天刚挣的钱,一沓还带着油腥味的钞票,攥在手里犹豫了一秒,然后狠狠的摔在刀疤脸脚下。
“拿去!都拿去!老子不干了!爱咋咋地!”
钞票散了一地,有些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
落在泥地里。
刀疤脸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钱,又抬头看了看肉摊老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旁边的瘦子歪了歪头。
瘦子立刻上前,蹲下来把散落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动作很仔细。
连泥地里的都抠了出来。
周围那些刚刚还在聊天的街坊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抽掉了魂。
那个老李头蹲在墙根下,手里还捏着刚才聊天的烟屁股,但眼神已经空洞了。
那个说我没孩子,爱开不开的摊贩,张着嘴站在自己的摊子后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自嘲。
又从自嘲变成了一种麻木的认命。
而那个说只要教育落实,缅东不愁没发展的年轻人,此刻靠在墙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但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刚刚燃起的希望,像一根刚点着的火柴,被人一口气吹灭了。
死气沉沉的阴影。
重新爬回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刀疤脸扫了一眼周围这些人的表情,满意的笑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一儆百,把最跳的那个压下去,剩下的就都老实了。
“都他妈听好了!”
他提高了嗓门,对着街上所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人喊道:“百和园说了,这建设费,每个商户都得交!今天没带的,明天补上!谁要是敢不交,或者去百和园乱说,老子手里的枪可不认人!”
他扬了扬手里的枪,又指着蹲在地上还在哭的杂货女人。
“这就是例子!别给脸不要脸!”
说完他对着手下们一挥手,几个人跟在后面,大摇大摆的往街的另一头走去。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但留下的寒意。
像一层霜,覆盖了整条街。
那个杂货女人还蹲在地上,肩膀微微抽动。
旁边有个老太太实在看不过去,颤巍巍的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女人满脸是泪,嘴唇都在抖,但她没敢大声哭,只是无声的流着眼泪,把散落在地上的货物一件一件捡起来。
肉摊老板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案板上插着的剔骨刀。
忽然发出一声苦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呵呵……哈哈……”
他笑着笑着,声音就没了,整个人靠在柱子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街道尽头,仿佛在看着一个看不到底的深渊。
老李头把那根已经烧到手指的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巷子里走。
他的背佝偻着,比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更弯了。
那个年轻人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刀疤脸那群人消失的方向,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他摸向口袋,那里有一块百和园发的木牌。
牌子不大,半个巴掌大小,上面烙着交缠的龙形徽记,手感粗糙。
他前几天刚登记的时候,觉得这块牌子沉甸甸的,像是一把钥匙。
可现在。
他摸着牌子上的纹路,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他走出人群,没有回家。
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个他认识的人,是之前在百和园门口登记时认识的朋友。
那个朋友每天在百和园门口负责登记,知道不少内部消息。
他得去问问,这建设费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真的是百合园的意思……
他攥紧了手里的牌子。
脚步越来越快。
那这缅东,就真的没救了……
而刀疤脸带着人。
开始挨家挨户的收取所谓的建设费。
他们从东街开始,一路往西扫过去。
每到一个摊子前,刀疤脸就晃着手里的枪,把之前对杂货女人说的那套话重复一遍。
建设费,百和园让收的,学校要盖,路要修,巡防要养。
人人得出钱。
一开始大家都很意外。
那个卖小吃的摊贩,正在给客人盛汤,刀疤脸的手下过去一拍桌子。
汤洒了半碗。
摊贩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见刀疤脸腰间那把黑黝黝的枪。
他的笑慢慢消失了,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掏钱!”
刀疤脸的手下伸出手。
摊贩犹豫了一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数了数,递过去。
他旁边那个正在喝汤的客人赶紧端着碗挪到了最远的角落,低着头。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收了钱。
刀疤脸的人转身就走,摊贩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变成了一种冷笑。
“呵呵……”
摊贩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被人从心底里狠狠踩了一脚之后,发出的那种认命的嘲弄。
他低头看了看案板上剩下的半碗汤。
忽然觉得这碗汤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跟黄典时期的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