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明趴在台阶上,喘得像条死狗。
胸口贴着冰凉的青石板剧烈起伏。每次倒气,嗓子里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他手指着山下任家镇的方向。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指头肚子控制不住地直打颤。
“他……他身上冒金光!”
茅山明咽了口混着土腥味的唾沫。嗓子眼干得发疼。
张清雷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狼狈的江湖骗子。
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猛地绷紧。
粗布裤腿被里面鼓起的筋络勒出几条硬实的线条。
虾米。
那个天天在镇上街头瞎晃悠、拿泥巴块砸野狗的流浪儿。
身上冒金光。
除了那孩子藏着的转世灵童命格,没别的可能。
张清雷没去扶地上的茅山明。
废话一句没说。
右脚的皮靴在白玉牌坊下的青石砖上狠狠一踏。
“砰。”
半寸厚的青石板直接被踩出个网状的碎坑。
碎石屑还没来得及飞溅。
紫黑色的雷光瞬间从他脚底炸开,把整个人死死包裹在里头。
他化作一道刺眼的紫色闪电。
硬生生撕开早晨还未散尽的山雾。
顺着陡峭的山道直扎下去。
速度太快,带起的狂风把茅山明掀得在台阶上滚了半圈,吃了一嘴的碎树叶。
任家镇。
平时最热闹的十字主街,这会儿乱成了一锅粥。
路边的早点摊子翻了。
热腾腾的豆浆洒了一地,白花花的豆腐脑混着泥水流进石板缝里。
空气里透着股焦糊的油条味。
但全被另一种更浓烈的味道压住了。
一股刺鼻的藏香气味,混着酥油的膻味。
熏得人直犯恶心。
街道正中央。
瞎眼婆婆养的几只老母鸡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半空中悬着一个人。
是虾米。
他闭着眼睛。
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短褂破破烂烂,脚上全是常年乱跑留下的黑泥皴。
但他现在整个人离地大概三尺高。
一层柔和纯正的金光,正从他天灵盖往外渗。
把那一身泥垢映得透亮。
他睡得很沉。
小嘴微张着,胸膛平稳起伏。完全不知道外界的事。
围在虾米正下方的。
是十几个穿着大红僧袍的和尚。
西方密宗的喇嘛。
这帮人一个个剃着光头,常年受风沙吹打的脸皮粗糙发红。
手里攥着沉甸甸的转经筒。
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梵文咒语。
声音嗡嗡作响,连成一片。像一群巨大的绿头苍蝇在耳膜上产卵,听得周围的镇民脑壳发胀。
周围躲着几十个不敢上前的镇民。
铁匠李二牛是个暴脾气。
他手里拎着根刚从炉子里抽出来的黑铁棍,脸憋得紫红。
“你们这帮外地秃驴!光天化日跑咱们镇上抢孩子啊!”
他往前冲了两步,想去拽半空中的虾米。
为首的是个红衣大喇嘛。
个头极高,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拳头大小的蜜蜡佛珠。
他没正眼看李二牛。
反手就是一挥那宽大的红袍袖子。
“砰。”
一股无形的暗劲撞过去。
李二牛就像被发狂的惊马撞了胸口。
手里的黑铁棍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他往后连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翻倒的烂菜叶堆里。
捂着胸口咳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旁边有个卖肉的屠户想去扶,被旁边一个年轻喇嘛一脚踹在膝盖上。
屠户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大喇嘛操着生硬的中原话开口了。
声音粗噶,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气。
“让开。这是我密宗的转世活佛。”
他那双细长的三角眼扫过周围瑟瑟发抖的镇民。
“挡我迎佛归位,佛祖降罪。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担待不起。”
大喇嘛明显是不耐烦了。
中原地界,夜长梦多。
他伸手探进宽大的僧袍怀里。
摸出一个紫金钵盂。
钵盂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藏文,凹槽里填着金粉。
大喇嘛托着金钵,往半空一抛。
嘴里大喝一声真言。
金钵迎风见长。
碗口倒扣过来,直接射出一道手臂粗的金光。
金光像一条绳索,死死罩向半空中的虾米。
这是要强行收了灵童的魂,连人带肉身掳回西藏。
眼看金光就要触到虾米沾着灰的头皮。
“轰!”
天上没阴天,却凭空砸下来一声炸雷。
震得街道两边店铺的窗户纸啪啪直响。
镇口方向的青石板轰然炸裂。
一道紫蓝色的流光,贴着地皮狂飙而来。
速度太快了。
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把地上的落叶和碎石子卷上天。
张清雷到了。
他膝盖微弯,整个人借着冲力猛地拔高。
跃到半空。
灰布长衫在风里扯得笔直。
右手直接探出。
五指像生铁浇筑的钳子。
一把扣住了那个正往下压的紫金钵盂。
密宗的金光撞在张清雷手心的纯阳雷罡上。
发出“呲啦”的油煎声。
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什么东西。”
张清雷声音极冷。
“也敢在我面前抢人。”
他双脚落地。
皮靴沉重地踩在青石砖上,砖面嘎吱一声裂开。
他单手捏着那个紫金钵盂。
没用雷罚剑。
五指骤然发力。
指节骨头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咔吧”的脆响。
手背上青筋暴起。
“嘎吱。”
精金打造的密宗高级法器。
在那只包裹着紫黑雷霆的肉掌里。
脆弱得像个泥捏的破水碗。
钵盂表面那些加持过几百年佛法的东西。
直接被雷火烧得漆黑一片。
整个钵盂在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
被硬生生捏瘪。
捏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样的废铜烂铁。
张清雷随手一甩。
“当啷。”
滚烫的铁疙瘩砸在大喇嘛脚边的石板上。
砸出一个冒白烟的小凹坑。
他跨前一步。
把悬浮在半空的虾米死死挡在身后。
冷眼看着对面这十几个满脸错愕的红袍喇嘛。
空气里只剩下雷电烧糊金属的味道。
大喇嘛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还在冒热气的废铁。
又看了看张清雷。
脸颊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那可是密宗传了三百年的护法金钵。
能镇压百年老妖。
就这么让人用一只手,像捏软柿子一样捏废了?
怒火直接冲上了脑门。
大喇嘛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脖子上因为常年念经憋出来的粗壮青筋,一根根暴起。
像几条蚯蚓趴在皮下。
“中原野道士!”
大喇嘛气得连中原话都说不利索了。
嘴里喷出大口的唾沫星子。
“敢毁我佛门法器!你找死!”
他双手猛地在胸前合十。
力道太大。
左手腕上戴着的一串小佛珠直接被崩断。
细小的木珠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到处乱滚。
大喇嘛嘴皮子翻飞。
一阵古老低沉的密宗真言,从他胸腔深处震荡出来。
周围的十几个喇嘛见状,赶紧退开几步。
围成一个半圆,闭着眼跟着一起疯狂念诵。
主街上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周围的镇民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呼吸都觉得费力。
大喇嘛闭着眼。
脸上的肌肉因为强行催动法力而扭曲。
“轰!”
他背后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眼的金光。
光芒太盛。
逼得远处的李二牛赶紧用手肘挡住眼睛。
金光中。
一尊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出来。
足有两层楼高,直接穿透了旁边客栈的木头挑檐。
青面獠牙。
三头六臂。
手里握着降魔杵、金刚铃和法剑。
密宗明王曼陀罗虚影。
法相刚一成型。
一股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直接填满了整条街道。
地上的烂菜叶和碎石子,被这股威压逼得朝四周无声滚散。
明王法相怒目圆睁。
六只巨大的金光手臂高高举起。
带着让人骨头发软的压迫感。
像一座崩塌的大山。
朝着张清雷的头顶,狠狠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