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雷话音刚落。
双眼猛地闭上。
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乃密血遁留下的红线,在活人眼里早就没影了。
但在张清雷的灵识里,那是一根绷得笔直的因果线。
泛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纯阳雷气往眉心一聚。
他的意识就像是骑在了一道闪电上。
顺着那根红线,直接扎进厚重的云层。
跨过山川,越过带着咸味的海水。
这是一种很邪门的离体感。
肉身还站在茅山的青石板上,脑子里却全是高空呼啸的罡风声。
万里之外。南洋。
一片闷热潮湿的老林子里。
腐叶沤出的瘴气,把几棵大榕树的树干熏得发黑。
树藤后面,藏着个半人高的黑窟窿。
洞里头没风。
闷得像个生了火的蒸笼。
洞穴最深处,挖了个两米见方的土坑。
里面灌满了粘稠的血水。
血水正咕噜咕噜往上冒泡。
热气蒸腾,带着一股子浓烈的化尸水味道。
三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老头,盘腿坐在血池边上。
穿着五颜六色的破烂麻布。
脖子上挂着干瘪的猴子头骨。
他们正闭着眼,嘴里飞快地念着招魂的南洋邪咒。
音节又碎又密,像一群老鼠在啃木头。
中间的那个老头,还时不时往血池里扔几条几寸长的黑蜈蚣。
蜈蚣一落水,瞬间化成一滩黑水。
坐在正东边的那个长老,突然睁开眼。
黄眼珠子里透出狂喜。
“乃密回来了!”
他伸出像枯树枝一样的手,往血池里撒了一把白色的骨粉。
血水翻滚得更厉害了。
一丝微弱的红光,夹着乃密残缺的魂魄,顺着因果线一头扎进血池。
“这中原的道士,也不过如此。”
另一个长老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烂牙。
“连斩草除根都做不到。等给乃密重塑了肉身,咱们再去要那几把老骨头的命。”
他们根本没意识到,那根红线背后拖着什么东西。
茅山主峰,白玉牌坊下。
张清雷猛地睁开眼。
眸底深处,紫黑色的电芒直接溢出了眼眶。
他右手反过肩膀。
一把攥住背后雷罚剑的剑柄。
木纹剑柄带着他体温的温热。
手腕猛地发力。
“锵。”
刺耳的剑鸣撕破了山风。
像是一把铁锯子在生铁上狠狠刮过。
暗紫色的剑身脱鞘而出。
张清雷右臂上的肌肉瞬间暴起,撑得长衫袖管鼓胀。
他手握雷罚剑,剑尖笔直指向苍穹。
丹田里的神霄紫雷,毫无保留地全部倒灌进剑身。
剑刃上的雷光亮得灼人。
几道紫黑色的电弧顺着剑格往下流,电得他虎口发麻。
张清雷咬了下后槽牙。
牙床渗出点血丝。
他强行控制住这股能把人烧干的狂暴能量。
肌肉因为超负荷输出,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雷霆顺着那根无形的因果线。
像是在天际拉开了一张拉满的巨弓。
死死锁定了万里之外的那个南洋洞穴。
“死。”
张清雷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手臂猛地往下一挥。
南洋老林子。
洞穴里的三个长老正准备捞起乃密的魂魄。
血水刚冒出一个隐约的人脸形状。
突然。
外头原本毒辣的太阳,瞬间被扯碎。
黑云像是一口大黑锅,毫无征兆地倒扣在树林子上空。
云层压得极低。
空气里的瘴气被一股高压气流瞬间抽干。
洞里的血池停止了翻滚。
水面死一般平静。
正东边的长老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是一种让人浑身骨头缝发凉的焦糊味。
“不对劲!”
他怪叫一声,双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腿刚抬起一半。
头顶几百米厚的花岗岩山体,传来一声沉闷的喀嚓声。
“轰隆!”
天道雷罚。
一道水桶粗的紫黑色闪电,直接击穿了整座山头。
坚硬的石头在高温下瞬间融化成刺眼的岩浆。
雷柱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笔直砸进洞穴。
正中那个冒着热气的血池。
没有惨叫。
三个老头连捏法诀防御的机会都没有。
在神霄雷霆的极致高温下。
血池瞬间被气化,连个水汽都没留下。
干瘪的皮肉、坚硬的猴骨项链、还有乃密那丝刚逃回来的残魂。
统统在一秒钟内变成了飞灰。
整个山洞从内部被狂暴的雷霆撑爆。
火光冲天。
半座山头直接塌陷,碎石轰隆隆地滚下山沟。
砸断了几十棵大榕树。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紫烟。
连周围的泥土都被烤成了琉璃状的硬块。
茅山山门外。
张清雷手腕一转。
雷罚剑顺着后背的剑鞘滑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
漫天紫光瞬间收敛。
他甩了下有些发酸的右手,大拇指揉了揉被电麻的虎口。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汗水蛰得眼睛发涩。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
这超视距的一剑,抽干了他大半的力气。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胃里直泛酸水。
脚底下。
青石板上那摊属于乃密的最后一点血迹。
随着因果线那一头的彻底毁灭。
直接变成了一小撮黑灰。
山风一吹。
黑灰洋洋洒洒地飞出白玉牌坊,散在云雾里。
干净得像这人从没来过。
广场上安静得吓人。
九叔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那摊随风飘散的黑灰。
刚才那种跨越天地的雷威,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会儿危机解除了,他腿肚子还在打着哆嗦。
石坚撑着断裂的石柱站直了身子。
他那条被尸蛊烫伤的腿有些站不稳。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张清雷,整张脸涨得通红。
那是兴奋过头的血色。
远处的几个茅山长老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胖长老把手里剩的半截拂尘一扔。
激动得眼眶都湿了。
茅山被外道欺负上门的这口恶气,今天算是出得透透的。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抱拳,准备带头高呼道尊威武。
“道……”
胖长老的嘴刚张开。
“救命啊!”
一声杀猪般的干嚎,从山下的青石台阶路上传了上来。
声音嘶哑,跑调跑得厉害。
在这安静的当口,显得特别刺耳。
胖长老硬生生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牙齿一磕,差点咬着舌头。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牌坊入口。
一个穿着黄布道袍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茅山明。
他那身道袍早就看不出颜色了,下摆扯了条大口子。
鞋跑丢了一只,脚丫子上全是泥,还被荆棘划了几道血口子。
他喘得像个破风箱。
一步跨过门槛,脚尖在青砖上绊了一下。
“哎哟!”
茅山明整个人往前一扑。
下巴重重磕在石板上,磕出一条血痕。
他连揉都顾不上揉。
双手撑着地,死命往张清雷跟前爬了两步。
“道尊!不好了!”
茅山明一把抱住张清雷的皮靴。
抬起那张糊满泥血的脸。
眼泪鼻涕全混在一起。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发疼。
“镇子底下的那个叫虾米的小孩……”
茅山明指着山下的方向,手指头直打颤。
“他……他身上冒金光!”
张清雷眉头一皱。
小腿肌肉瞬间绷紧。
虾米。那个天天在街上捣蛋的流浪儿。
“一群穿红袍的西藏喇嘛……”
茅山明喘不上气,咳嗽了两声,喷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正在镇上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