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来越闷,晒得后脖子发疼,看日头估摸着已经正午了。
苏可微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渣,晃悠着往家走。
刚到岔路口,远远就看见赵大富缩着个肩膀,贼头贼脑往村后小树林的方向溜。
她踮着脚跟在后面瞅了会儿,直等看着人钻进林子没影了,才转身往村口走。
路过晒粮场的时候,看见场边坐了好几个乘凉的老太太。
还没走近呢,就听见一阵跟拉锯似的哭声。
嚎得惊天动地:“……那个杀千刀的老牲口啊!我给他生了三女一儿,儿子刚走两年,他就跟那小娼妇睡到一个被窝去了!呜——要不是我昨儿下地的农具突然断了,提前回家拿东西,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老姐姐,你说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旁边一个老太太翻了个白眼,粗着嗓子劝:“哭有个屁用!回去先把家里的银子都攥紧了,你真当那骚狐狸是看上那死老汉了?不就是图他手里那俩银子吗!”
苏可微一听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今天大槐树下说的打架婆媳吗?
在这哭诉着的正是何寡妇的婆婆李婆子。
合着这是找老姐妹诉苦来了。
她脑子里立刻闪过刚才赵大富往小树林钻的画面。
不用想也知道是去石林跟赵丽红私会了。
她灵机一动,走上前软乎乎地喊了一声:“李大娘,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李婆子哭得正伤心,抬着脑袋看她。
那张皱巴巴的脸上两道眼泪冲得灰一道白一道。
从脑门到左脸颊全是指甲抓的印子,有的地方已经结痂了,有的地方还渗着血,看着就吓人。
苏可微心里嘀咕:嚯,昨天那架打得是真够激烈的。
“李大娘,你家张大叔还没回来吧?”她故意凑过去小声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长得特别像张大叔的老汉,跟着个女人往小树林后面那片石林里去了。”
这话刚说完,李婆子“腾”地一下就从地上弹起来了。
骂人的声音都劈叉了:“这个老不死的!昨天我都抓在床上了,等村里人赶过来,他俩穿好衣服就不认账,还倒打一耙说我诬赖他们!今天我非把他俩堵在里头,看他们还怎么嘴硬!”
旁边那老太也跟着撸袖子:“你等着,我去喊家里的几个年轻小伙子过来,今天非得把那小婊子的脸给挠花!”
苏可微赶紧拦住俩激动的老太太。
一脸贴心地出主意:“大娘你们先别急啊,我就是远远看了一眼,也不敢说百分百就是张大叔。你们要是呼啦啦喊一堆人过去,那地方空旷得很,你们还没走到呢,声音就传进去了,万一不是,多尴尬啊?”
李婆子咬牙道:“咱们悄悄去,走到跟前再出声,抓现行!”
老太太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
李婆子接着说:“哼!昨天就是我闹得动静太大,给了他俩穿衣服的时间,才敢跟我耍无赖!”
李婆子气得牙都快咬碎了,转头跟旁边老太说:“咱俩分头走,悄摸喊几个靠得住的子侄,别出声,等堵到人了再闹!今天我非把这小贱人赶出我们老张家不可!”
俩人商量完,脚步快得跟风似的。
嗖嗖就往小树林方向跑了,连跟苏可微说声谢谢都忘了。
苏可微站在原地看着俩人的背影。
差点笑出声:不是,这么顺利的吗?我还以为要多费几句口舌呢,这也太好忽悠了啊。
苏可微快走到小树林时,迎面撞见几个半大孩子。
大的骂骂咧咧,小的抽抽搭搭,正往村子的方向跑。
她好奇拦住人问:“咋往回走啊,不在这里玩了?”
领头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挂着两串清鼻涕,瓮声瓮气地说:“她们说石林后头有大老猫打架,小孩子过去看会被大老猫叼走!”
苏可微听得直点头,顺着话头哄:“对对对,那地方危险,赶紧回村里玩去啊。”
等孩子们跑远了,她才抬脚往林子里走。
穿出树林就是那片乱石林立的石林。
远远就看见三两个村民一组,猫着腰在石头堆里钻来钻去。
也不说话,搜完没人的地方就朝附近的人摆摆手,示意这边没情况。
李婆子手拿砍刀站在石林前的空地上,身后乌泱泱站了十多个来看热闹的村民。
个个都憋着气,连咳嗽都压着声,一点动静都不敢出。
人堆里苏可微一眼就看见了桃花婶子。
她手里还攥着根搅猪食的木棍,想来是喂猪喂到一半,听说有热闹便抄着家伙就跑来了。
她正凑在旁边人耳边嘀嘀咕咕,说着说着还捂嘴笑,眼睛亮得惊人。
显然是等着看张老汉偷人的戏码,兴奋得不行。
石林里静得发慌,只有脚蹭过草叶的沙沙声轻得像蚊子叫。
走在最前头探路的张屠户家二小子忽然顿住脚,耳朵动了动。
分明听见最里头的石头窝子飘出点细碎响动,还混着女人娇滴滴的调笑。
他连忙回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压着胳膊朝众人招了招。
李婆子眼睛瞬间红了,攥着砍柴刀的手背青筋绷得老高。
踮着脚猫腰就往声源处冲,后头憋了半晌的村民也呼啦啦跟着一窝蜂涌上去。
转过两块一人高的大青石,又绕了几个石头堆。
眼前的场景叫所有人都愣了——一堆高石头堆里,平整石头上坐着的哪是李婆子家的张老汉?
竟是村里的赵大富,正捻着朵黄灿灿的野花儿往赵丽红鬓边插。一只手还摸索着女人的腰。
赵丽红软乎乎斜靠在他怀里,上衣扣子都松了两颗,半敞着衣领。
“狗男女!老娘撕烂你的骚脸!”没等李婆子反应过来,旁边的桃花婶子先嗷一嗓子扑了上去,十根长指甲劈头盖脸往赵丽红脸上挠,不过两下指甲缝里就沾了血。
赵大富吓得魂都飞了,慌里慌张抬手去拉,被桃花婶手里那根搅猪食的粗木棍“哐当”砸在背心上,嗷得一声直接摔在草地里。
“现在知道躲了?上次你给她银子帮着她打我的时候,不是嘴硬说你们俩没勾搭吗?眼下人赃并获,我看你还有什么屁好放!”桃花婶子嗓门本就亮,一喊起来整个石林都跟着震。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哄的一声笑开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都对着地上的两人戳脊梁骨,骂他俩不要脸。
赵大富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敢动,头发被扯得乱成了鸡窝。
赵丽红被桃花婶骑在身上打,脸挠得横七竖八全是血印子,上衣也被扯得破破烂烂,只会扯着嗓子哭嚎“别打了,别打了”。
桃花婶子哪里肯停,手底下动作没停,嘴也没歇着,边打边哭着骂他俩没良心。
翻来覆去地咒赵大富缺德,赵丽红是勾人汉子的小贱人。
足足闹了小半个时辰,旁边几个男的怕真打出人命,才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把人拉开。
桃花婶子被拉着还在蹬腿挣,最后直接往田埂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