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五天,苏可微的日子过得格外松弛。
天刚亮就跟着自砚香上山,漫山遍野找野菜、摘野果。
山风裹着草木香往领子里钻,比闷在家里舒服百倍。
到了下午,她就搬个小凳往村口大槐树下一坐,扎进老太太堆里“听书”。
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往耳朵里钻,她自己没什么料能往外说。
可架不住爱听,每次都坐得稳稳的,听得比谁都认真。
这天刚坐下来没一会,一个穿灰布衣裙、头顶裹着黑布帽的妇人就凑过来。
贼兮兮地压着嗓子开口:“哎,东莲花村那何寡妇,跟她老公爹好上了,你们听说没?”
旁边嘴角长着颗大黑痣的老奶奶立马接话,头伸得老长。
语气里全是兴奋:“听说了!听说了!昨天当场被她婆母抓着了,婆媳俩直接扭打在一块儿,何寡妇战斗力不行,脸都被挠花了!”
“那能打得过才怪!”
一个中年妇人撇撇嘴插话,“她婆母李婆子上山砍柴,一背篓能顶我两个沉,何寡妇整天扭着个腰走路,风一吹都要倒似的,哪会是对手?”
旁边的老妇跟着嗤了一声,一脸嫌弃:“我要是她婆母也气!家里放着个骚狐狸成天扭来扭去,老汉能安分才怪,这日子以后可有得闹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说道:“那老汉昨天看自己老妻和儿媳打起来了,撒丫子跑出去了,今天都还没回来呢!”
一个声音说“他这是两边都不得罪,跑出去躲几天,事也过去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苏可微听得津津有味,昨天两人打架的时候她正好跟自砚香上山挖笋。
错过了现场,现在听大家说得活灵活现,只觉得可惜——早知道就晚一天上山了,还能凑个热闹。
正想着,话题又转了。有人提了句:“西莲花村的罗小红回来了,你们见着没?”
立刻有人接:“没呢,啥时候回来的?跟以前比变样了没?”
问的人捂着嘴笑,话里话外全是暗示:“差不多,出去混了十多年,你们可得把自家老爷们看紧点,别被勾走了都不知道。”
苏可微听得一脸茫然,村子里的人她还没认全。
有的名字听着是耳生的,根本对不上号。
只在心里默默盘算:以后得多出来转转,不然连八卦都听不明白了。
坐了会儿觉得有点饿,她起身走到村口的面摊。
要了碗素面,找了个空位坐下等。
对面坐了个二十来岁的姑娘,面前也摆着一碗面,却不动筷子,就盯着碗愣愣地看。
苏可微扫了她一眼,忽然心头一动,竟生出点莫名的亲切感——这姑娘跟她一样,头发只简单扎了个马尾。
这时代的姑娘们最讲究发型,什么年龄梳什么头,条件好的还会配个发饰。
也就她穿来之后不会梳复杂的发髻,每天要么马尾要么随便挽个丸子头。
现在见着个同款,顿时觉得像见着了同类。
正打量着,对面的姑娘忽然抬眼,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呵呵呵”地笑出了声,开口就叫:“大神。”
苏可微被她叫得一愣,也笑着回:“我不叫大神。”
刚好这时老板把她的面端了上来,她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
见对面的姑娘还是盯着面不动,苏可微好心提醒了句:“你的面快坨了,赶紧吃吧。”
那姑娘却像没听见似的,忽然抬头望了望天,没头没尾地冒了句:“天气真好呀!要下雨了。”
苏可微跟着抬头看了眼,天上万里无云,太阳亮得晃眼。
只当她在说太阳雨,也没往心里去,几口扒完面,擦了擦嘴就起身走了。
她刚站起身,对面的姑娘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面摊摊主急得在后面喊:“大妞!你的面还没吃呢!”
那姑娘却像什么都没听见,脚步慢悠悠地跟在苏可微身后走了。
苏可微沿着田埂慢慢晃,风里裹着刚抽穗的麦子青气。
远处的山铺着深浅不一的绿,连空气都比前世清新得多。
路过浅河滩时,只见半大的男娃们堆着石头堵了半段水流,攥着竹编篓子猫着腰捞鱼虾。
裤子挽到膝盖,腿上溅得全是泥点。
旁边的小姑娘们蹲在水坑边,指尖掐着嫩生生的野水芹,叽叽喳喳地比谁掐的更嫩。
苏可微看着这帮孩子撒欢的模样,心痒得不行。
有点想挽裤脚下去跟着捞,可又怕路过的村民笑她这么大个人还跟小孩凑热闹。
只能站在边上巴巴地看着,满眼都是羡慕。
正走神呢,刚才在面摊碰到的姑娘凑到了她旁边。
忽然从背后递出三朵粉艳艳的野蔷薇,花瓣上还沾着点草屑,鲜灵灵的很好看。
“谢谢,可真好看。”
苏可微接过花,心里软了一下,对着她弯了弯眼睛。
姑娘就盯着她呵呵地笑,也不说话。
苏可微指了指不远处的青草地邀她:“咱俩去那边坐会儿吧。”
两人坐下后,她悄悄从空间摸出一小块白巧克力,撕了包装纸递过去。
姑娘捏着那块方方正正的奶白色东西,眨了眨眼,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苏可微便自己也拆了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对着她示意:“很好吃的,你尝尝。”
姑娘学着她的样子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味混着奶味在舌尖散开,立马眼睛弯成了月牙,傻呵呵地笑出了声。
“好吃吧?”
苏可微看着她的样子也觉得好笑。
姑娘还是不说话,只盯着她一声声叫:“大神,大神。”
苏可微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心说莫不是自己穿来之后气色养得好。
在这姑娘眼里像是什么下凡的仙女?才会追着喊“大神”。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草地上吹着风。
姑娘低头揪着脚边的狗尾草玩,没一会儿就听见远处有个女声扯着嗓子喊。
声音越来越近:“大妞!大妞!喊你半天怎么不答应啊!”
一个四十来岁的农村妇女快步跑过来。
伸手就去牵大妞的手:“走,跟我回去,面都凉了,回家给你热了吃。”
苏可微抬头打了个照面,那妇女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她手里捏着的野蔷薇,也没多问什么,牵着大妞的手就往村子的方向走了。
大妞被拉着走出去老远,还一步三回头地往苏可微的方向看,嘴里还嘟囔着“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