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天光穿透沉沉幽暗,轻柔洒落,拂去了地底积压万年的阴冷煞气,也落在云朵狼狈残破的面庞上,驱散了萦绕周身的死寂绝望。
少女孱弱的身躯软软陷在云糯糯温热的灵力屏障中,再无阴煞啃噬,无阵法压榨,无铁链穿骨的刺骨剧痛,她眉头依旧痛苦地蹙着,长长的血黏睫毛静静垂落,呼吸微弱细碎,却终于不再带着碎裂般的窒涩。
云糯糯将她轻轻抱入怀中,生怕稍一用力,便会让四师姐又痛几分。
看着怀中人皮肉溃烂、血痂交错的肩头,看着那双往日盛满明媚星光、此刻毫无生机的眼眸,云糯糯心底积压两日的酸涩与怒意翻涌不休,鼻尖微酸。
往日最爱闹、最爱笑的四师姐,永远鲜活灵动、肆意明媚,会缠着她们嬉闹,会温柔照料师门众人,何曾受过这般炼狱苦楚。
“四师姐,都结束了。”
云糯糯放轻所有语调,嗓音温柔却笃定,一遍遍轻声安抚着陷入昏迷的少女。
“我们带你回家。”
一旁,云珩负手立在彻底崩碎的阵基之上,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地底禁地。
曾经祸乱一方、以生灵精血为饲的锁煞大阵,此刻化作满地细碎的黑色粉末,随风消散无踪。
他眼底杀意未完全散尽,沉声道:“幽墟宗残害道门中人,今日毁其阵基,断其根本。”
“大师兄,应该让幽墟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云糯糯小脸上满是愤怒,四师姐每一次见到她都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而如今,却只能无力的躺在她的臂弯里。
云遮缓步走来,墨眸落在云朵苍白破碎的脸上,指尖微动。
“糯糯说的没错。”
不等两人回话,云遮就消失在原地了。
地底阴冷散尽,天光彻底漫入。云糯糯与云珩不再停留,带着昏迷不醒的云朵,转身踏出这片囚禁折磨她许久的炼狱禁地。
穿过幽暗狭长的通道,走出漆黑的地底入口,迎面便是朗朗晨光与山间清风。
上方天际,战火轰鸣依旧。血煞门与幽墟宗的厮杀未曾停歇,煞气翻涌,轰鸣震耳,彻底牵制了幽墟宗所有残余战力。
云珩抬手结出一道轻盈的御风结界,稳稳护住怀中少女,隔绝外界纷乱的煞气与风声。
“返程。”
“大师兄,不等等二师兄吗?”
云糯糯看着还在那泄愤的二师兄。
“不用,等他杀够了,自己就回来了。”
话音落,两道身影踏着破晓长风,凌空而起,摒弃身后喧嚣战火,朝着千里之外的玄清观疾驰而归。
风掠过衣袍,温柔拂过云朵满是伤痕的脸颊,吹散了最后一丝阴寒。一路天光相伴,清风相随,是她受苦两日以来,最安稳平和的时刻。
千里归途,瞬息即至。
玄清观依旧是初见的清雅静谧,晨雾袅袅,草木清新,庭院间清风和煦,暖意融融,与幽墟宗的阴冷炼狱判若两个天地。
厢房内,云烟始终端坐榻上,未曾合眼片刻。
云烟浑身一震,通红的眼底瞬间涌出滚烫的泪水。
她颤抖着抬手,捂住心口,喜极而泣。
“大师兄他们回来了……”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
晨光裹挟着清风涌入屋内,云珩小心翼翼抱着孱弱昏睡的云朵缓步走入,云糯糯紧跟其后。
挣扎着想要起身,目光一瞬不离落在云朵身上,看着她满身伤痕、虚弱昏迷的模样,心疼得肝肠寸断,泪水汹涌而下,却不敢哭出声惊扰她。
“三师姐,别起身。”云糯糯快步走到床边,安抚好云烟。
云珩将云朵轻轻放置到床榻之上,少女安静躺着,眉眼苍白憔悴,伤痕遍布。
阳光透过窗棂,细细密密洒落在她脸上、身上,温柔治愈,抚平了炼狱两日的所有阴翳。
云珩抬手,凝出一缕道韵,萦绕在床榻四周,筑起一道温和的护持结界,隔绝外界侵扰。
云烟俯身轻轻贴着妹妹微凉的手背,指尖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滴落,浸湿了被褥。
还好。
还好,大家,都平安回来了。
守得云开,迎卿归山。
唯有清风暖阳,岁岁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