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厂里半天班。
林屿处理完上午的公务,没回院里,而是骑上自行车直奔西郊——军医院。
苏婉清在这里工作已经两年了。从卫校毕业分配到军医院,从实习生干到外科住院医师,她走过的路比同龄人多得多——因为她是赵德山的养女,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她只能比别人更拼命。
林屿在门口登了记,被哨兵领着穿过两道岗哨,来到了住院部三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墙、白地、白大褂,一切都干净得让人紧张。
苏婉清正在值班室写病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作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那是今年才配的,她说总看手术显微镜伤了眼睛。
门推开的时候,她抬头——
看见林屿,她的笔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声音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来看看你。林屿把手里拎着的布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一罐龙井、一盒饼干、两个苹果。
苏婉清看了一眼布袋,眉头轻蹙:你又拿这些东西——
空间里钓的,不花钱。林屿在她对面坐下,你瘦了。
苏婉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
林屿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白净、纤细,但指尖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缝合针磨出来的茧子。
他没说什么,但苏婉清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把手缩了回去。
她解释了一句,最近收了几个重伤员,连轴转了三天。
三天?林屿皱眉,你一个人?
还有两个实习生。
值班制度呢?你们科室就没人替你?
苏婉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都忙,谁也不比谁轻松。
林屿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赵叔说你可能要调到地方医院?
苏婉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眼镜,看着林屿,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也知道了?
赵叔提了一句。
苏婉清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军区在精简编制,外科要砍两个名额。我在最末尾——资历最浅,后台……虽然我爸是副司令,但他从来不给我开后门。
她说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林屿听得出那份复杂——赵德山对她如亲生,但在公事上从不含糊。这份严格,让苏婉清从小就知道,什么都得靠自己。
所以,可能要调走?
嗯。大概率是红星轧钢厂的职工医院——离你们院不远。她说到这儿,忽然看了林屿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屿耸了耸肩:猜的。你调过来,我求之不得。
苏婉清的耳尖红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林屿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恢复了清冷:你别想多了,我是去工作的。
我知道。林屿笑着说,医务科多个军医,我看钱志远还敢不敢跟我叫板。
苏婉清哼了一声:你就知道工作。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件半成品的毛衣,灰蓝色的,织了一半,袖口还露着毛线针。
本来想织好了再给你的——她把毛衣塞回柜子里,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算了,还没织完。
林屿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这个女人,穿军装的时候冷若冰霜,织毛衣的时候却慌得像个偷吃了糖的小姑娘。
什么颜色的?他明知故问。
灰蓝。苏婉清背对着他,声音发闷,跟……跟你那件外套配。
林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蓝色的中山装——她连他穿什么颜色都记着。
我等着。他说。
苏婉清没回头,但耳朵又红了。
——
两人在值班室里聊了半个多小时——聊厂医院的事,聊痢疾爆发那次,聊孙老认输的场面。苏婉清听到林屿一针扎稳17个病人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
你那个针灸能力,比我学的三年外科还管用?
术业有专攻。林屿说,我只会针灸,你可是全面手。
苏婉清不置可否地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被认可的感觉,谁不喜欢?
聊着聊着,她的表情忽然严肃了——
林屿。
陈国栋的事……你怎么看?
林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调令被废了,但人还在厂里。这人不简单,背后有周道临。
苏婉清点了点头:我爸说过,周道临这个人,看着温和,实际上心狠手辣。他在省里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动他不容易。
我知道。林屿放下杯子,赵叔上次也预警过,说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屿沉默了两秒——
等什么?
等他出手。林屿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不出手,我就没有破绽可抓。他一出手——
他没有说下去。
但苏婉清懂了。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担忧,有心疼,也有一丝说不出的骄傲。
你小心。她说。
不是客套话。苏婉清的声音忽然认真了,你要是出了事——
她没说完,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林屿看着她的侧脸——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她低头的时候,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他们一起在赵家大院长大,她比他小一岁,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有一次她摔了膝盖,哭得稀里哗啦,他蹲下来给她吹——不疼了不疼了。她抽抽搭搭地说:你骗人,还疼。他说:那以后我保护你,就不疼了。
那时候他才七岁,她六岁。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换她来担心他了。
婉清。他叫她。
苏婉清抬起头——
调令下来之前,照顾好自己。他说,三天连轴转,铁人也扛不住。
苏婉清看着他——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冰面下有鱼跃起,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你也是。她说,别逞英雄。
不逞。林屿站起来,走了,你值班吧。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林屿。
他回头。
苏婉清站在桌边,手指绞着白大褂的衣角——那个动作,和娄晓娥、和何雨水一样。女人紧张的时候,手指总在找东西绞。
那件毛衣……我织完就给你送过去。
她说完就转过身去,像是说完这句话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勇气。
林屿看着她的背影——军绿色的工装裹着她的身形,肩胛骨的轮廓隐约可见。她比以前瘦了,但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雪里长大的松树。
他说,我等着。
——
出了军医院的大门,林屿骑上自行车,往院里赶。
路上经过后海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湖面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柳树已经绿得铺天盖地。有几个小孩在湖边放风筝,线绷得紧紧的,风筝在风里摇摇晃晃,但就是不落。
他想起何雨水在这里说的我喜欢你。
他又想起苏婉清刚才红着耳朵说我织完就给你送过去。
他还想起娄晓娥说的你让我知道我还是个人。
三个女人,三句话,三种不同的分量。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她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靠近他。
林屿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蹬上自行车。
不是不想——是不敢太快。
他身上有太多秘密,有太多不确定。在这个年代,有些事情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得先站稳了,才能回头拉人。
——
回到院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中院传来一阵说笑声——秦京茹在中院大槐树下教几个孩子折纸,那是她从食堂老师傅那儿学的,用废报纸折小船、小飞机、小兔子。孩子们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看见林屿回来,秦京茹站起身——
林哥!吃了没?我给你留了饭——
谢了京茹,我自己做。林屿摆摆手。
秦京茹笑着坐回去,继续教孩子们折纸。她现在的状态和刚来北京时判若两人——脸上有了肉,眼睛有了光,说话也不再唯唯诺诺的,整个人像从枯木变成了活树。
林屿看着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丫头能扛事了。
他进了院中院,关上门——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垂钓空间累计垂钓次数达到150次,当前等级Lv2·深潭。深潭钓场新区域解锁——幽泉眼!】
林屿一愣。
幽泉眼?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垂钓空间——
水潭比之前又大了一圈。原本碧绿的水面深处,多了一个暗蓝色的漩涡——那是幽泉眼,像水潭睁开的第三只眼,幽幽地泛着光。
【幽泉眼·解锁内容:中级技能书概率提升20%,稀有道具概率提升10%。垂钓时专注类,可触发特殊掉落。】
林屿睁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新的钓场,新的可能。
他走到垂钓空间的水潭边,甩出鱼线——
第一竿:高级食材包(牛腱肉3斤、鲜虾2斤、时令蔬菜一筐)
第二竿:毛线编织包(优质毛线5团+编织图解一份)
第三竿:……
鱼线猛地一沉——
【大鱼上钩!恭喜宿主获得——中医针灸·进阶篇(能力书)】
林屿看着手里那本泛着金光的书,深吸了一口气。
中医针灸他已经有了基础篇,望闻问切加针灸推拿。而进阶篇——
他翻开第一页:外科针刺麻醉、经脉通络针法、疑难杂症辨证施治……
这些内容,放在这个年代的中医界,是碾压级的存在。
他把能力书吸收——一股暖流从手心涌入,沿着经脉走遍全身,最后停在丹田。
那种感觉,像身体里多了一把更锋利的刀。
好。
他又看了看第二竿钓到的毛线——灰蓝色的,和苏婉清那件毛衣一个颜色。
这是巧合吗?
林屿把毛线收进空间,关了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的武器库,又多了一件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