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二个周末,离婚手续正式办完了。
整个过程比预想的顺利——方律师说得对,许大茂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签字、盖章、存档,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许大茂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他在签字的时候,手抖了三次——不是舍不得,是不甘心。但他不敢闹,因为那些证据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只要他敢动一下,就会掉下来。
签完字,许大茂站起来,看了娄晓娥一眼——
娄晓娥没看他。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脚步很重,像踩着自己的脸走的。
门在他身后关上。
娄晓娥一个人坐在工会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马大姐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
方律师说了句,她没应。
直到马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
娄妹子,过去了。
娄晓娥这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上那枚结婚戒指,她早上出门前已经摘了。手指上留着一个浅浅的白印,像一圈脱落的蛇皮。
她慢慢攥紧了拳头——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许大茂的媳妇了。
她是娄晓娥。
就是娄晓娥。
——
出了工会,她没有直接回院里。
她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五月的阳光很好,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有工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过,按了两声铃铛——叮铃铃——清脆得像在庆祝什么。
她慢慢往院里走。
进了胡同,拐过两个弯,推开95号院的大门——
中院大槐树下,几个大妈看见她,目光里带着试探——
回来了?
办……办完了?
办完了。
刘大妈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妹子,以后有啥事跟姐说。
阎解成媳妇也凑过来——对,咱院里女人多,谁还能帮不上谁?
娄晓娥看着她们——这些邻居,以前她不敢跟她们走太近,怕许大茂吃醋。现在不用担心了。
她点了点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谢谢你们。
——
她推开自己屋子的门——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张床。许大茂走了之后,他那些破烂东西也带走了,屋里显得空荡荡的。
墙角有一面镜子——许大茂以前不让她照镜子,说照什么照,长得那样还有脸照。
她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三岁,脸瘦,眉眼是好看的,就是太瘦了,颧骨有点高。左颧骨上那道淡黄的淤痕还在,但已经快消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年了。
三年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是干的,粗糙的,没有光泽。以前她的皮肤可好了,白净细嫩,在老家的时候人人都夸。
许大茂不让她保养——买那些东西浪费钱。
可现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支口红。
是上次林屿从空间里钓出来的化妆品包里分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用,藏在衣柜最里面,等的就是今天。
她拧开口红——淡淡的红色,像初春的桃花。
她对着镜子,慢慢涂上去——
嘴唇红了。
整张脸都亮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像个女人了。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久了。
太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
——
下午,她去了院中院。
林屿正在书房里整理垂钓空间的物资清单——他打算过几天请全院人吃一顿饱饭,需要提前规划食材。
门响了,他去开门——
娄晓娥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了,是一件素净的灰色棉布上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黑扣子。头发还是用木簪别着,但位置换了一下——从脑后挪到了侧面,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化了妆——极淡极淡的,只是嘴唇上一点点颜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林屿看出来了。
进来了?他侧身让开门。
娄晓娥走进院中院——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这个院子。之前来都是站在门口说几句话就走,从没进来过。
她站在前院的天井里,环顾四周——
整洁的院落、修缮一新的房屋、角落里的小花园……这不是一个普通工人住得起的院子。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了一声。
你的院子……真好看。
随便弄的。林屿把刀放下,擦了擦手,喝茶吗?
两个人在客厅坐下——林屿泡了壶龙井,推了一杯过去。
娄晓娥端着杯子,没有喝——她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忽然开口了——
林屿,手续办完了。
我……自由了。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林屿听出了那轻里面的重量。
三年的枷锁,一朝卸下。
她自由了。
林屿看着她——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掉眼泪的女人——三年的家暴把她磨得比石头还硬。但此刻,她的硬里裂开了一道缝,从那道缝里透出来的,不是软弱,是光。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娄晓娥放下杯子,想了想——
我想学裁缝。
裁缝?
嗯。我一直喜欢做衣裳——以前在许大茂家,逢年过节给左邻右舍改衣裳,都说我手艺好。但是许大茂不让我做,说丢人……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他说我做的那些破衣裳不值钱,让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伺候他。可我偏不信——我觉得我能做好。
林屿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簇刚刚点燃的火苗。
他想起上次在后海,娄晓娥说我想做裁缝时的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
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想。
林屿说,我帮你找缝纫机,再帮你联系活源。你有手艺,有心思,不愁干不出来。
娄晓娥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她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谢谢你,林屿。
别谢我。他说,你自己争气就行。
娄晓娥抬起头——
她看着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感激——那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的感激,带着距离感和负担。
但现在——
她的眼神更近了。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里面是暖光,外面是夜色,而她正站在窗边,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那扇窗。
依赖。
心动。
或者两者兼有。
林屿察觉到了那个眼神的变化,但他没有回应——不是不想,是时候未到。
吃了吗?他岔开话题。
还没……
正好,我卤了牛肉,一起吃点。
娄晓娥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坐在林屿家的餐桌前,吃着他亲手切的卤牛肉、炒的青菜、蒸的白米饭——每一口都是热乎的,每一口都是实在的。
她吃得很慢——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
好吃得让她想哭。
不是因为饿——饥荒已经过去了,她不缺吃的。
是因为安全。
坐在一个不会打她的男人对面,吃着热乎的饭菜,说着以后想做的事——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吃完饭,娄晓娥帮着收拾碗筷。她洗碗的时候,林屿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很自然,像是已经这么过了很久。
娄晓娥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忽然说——
林屿。
从今天起,我自由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但这一次,她的语气不一样了——不是刚才那种如释重负的轻,而是一种笃定的、站直了腰板的稳。
像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树——虽然歪,虽然瘦,但根扎住了,风刮不倒。
林屿看着她——
他说,以后有事找我。
还是那五个字。
但这一次,娄晓娥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以前他说以后有事找我,是帮忙。
现在他说以后有事找我,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但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五月的月亮。
——
送走娄晓娥之后,林屿关上院门,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天。
夜色很好,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帮助娄晓娥获得自由,改变命运+2,鱼饵+5】
五颗鱼饵。
他笑了笑,回到书房,打开笔记本。
在帮娄晓娥办离婚帮娄晓娥找裁缝活后面,各画了一个勾。
然后翻到下一页——
那里写着一行字:饥荒结束,全院第一顿饱饭。
时间定在下周——他要让所有人好好吃一顿。
管够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