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北京的春天彻底到了。
胡同口的柳树抽了长长的枝条,绿得发亮。院子里的花台生机勃勃——何雨水种的月季又开了两朵,枣树苗蹿了半尺高,泥土里冒出了不知名的野草,嫩绿嫩绿的,一片一片地铺开来。
95号院的日子,比过去三年任何时候都好。
食堂的伙食恢复了正常——窝头变成了馒头,稀粥变成了干饭,隔三差五还能见着一块肉。秦京茹已经能独立掌勺了,刘德福说再过半年,她就能出师。
秦淮茹和娄晓娥的缝补活儿越做越红火——不仅接厂里的活,连附近的居民都找上门来了。娄晓娥的旗袍手艺更是出了名,好几个厂里的女干部点名找她做衣裳。
何雨水被安排进了食堂当帮工——不算正式编制,但有工资拿,一个月十二块。她第一天拿到工资,买了两斤苹果,一斤给了聋老太太,一斤给了林屿。
棒梗也在食堂帮忙——洗碗、擦桌、搬菜,一个月八块钱。他现在不偷东西了,每次搬完菜都会主动把灶台擦干净,刘德福对他印象不错。
贾张氏还是那个贾张氏——嘴碎、爱占便宜、动不动就嚷嚷。但她现在嚷嚷的内容变了——以前是谁偷了我家的粮,现在是今天的红烧肉不够入味。
日子好了,人的脾气也跟着好了。
——
这天傍晚,林屿下了班,没有回院里,而是去了后海。
后海的冰化了,水面波光粼粼,映着西沉的夕阳,一片金红。岸边有几棵老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一吹,轻轻拂过水面,画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站在岸边,看着水面——
这片水,让他想起垂钓空间的碧水潭。
三年了。从第一次甩竿钓出基础食材包,到现在69枚鱼饵、187次垂钓、Lv2深潭——他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穿越者,变成了一个有职位、有能力、有系统、有家人的年轻人。
这三年,他做了很多事——
帮院里人度过了饥荒。抓住了厂里的内鬼。解决了厂医院的疫情。帮娄晓娥离了婚。给秦京茹找到了出路。让何雨水不再挨饿。给了苏婉清一瓶护手霜。
这些事,在他看来都是应该做的——他有系统,有余粮,有能力,看着别人受苦不管,那不是他的性格。
但做好了这些事,也带来了新的麻烦——
树大招风。
他的本事越大,职位越高,帮的人越多,盯他的人就越多。
钱德厚已经倒了,但周道临还在。
孟庆丰已经走了,但他会回来。
——
林屿从兜里掏出测谎罗盘——
铜质的罗盘躺在掌心里,指针安静地停着,没有转圈,没有颤动。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暴风雨快来了。
不是饥荒那种慢刀子——而是来自权力场的暗箭。周道临这种人,不会像钱德厚那样蠢到留下铁证。他会用更隐蔽、更阴狠的方式。
从哪里下手?
从工作上?他做得滴水不漏,挑不出毛病。
从背景上?他的烈士遗属身份和赵德山的关系,短期内没人能动。
从身边的人上?
林屿的手微微攥紧了——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院里的人都是普通人,没什么背景,没什么势力。如果周道临想从他们身上做文章……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
回到院里,天已经全黑了。
院中院的灯亮着——前厅的桌上,放着一碗热汤面、两个馒头、一碟咸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何雨水的字——
林哥,你还没吃晚饭!面要趁热吃!别凉了!——雨水
林屿端起碗——面还是热的,汤里卧了一个荷包蛋,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他笑了笑,坐下来吃面。
吃着吃着,院中院的小门又被敲响了——
林兄弟?
是娄晓娥的声音。
他走过去开门——娄晓娥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床新棉被。深蓝色的被面,白色的棉里,针脚整齐得像缝纫机踩的。
你那床旧被子该换了,我给你做了一床新的。她把棉被塞给他,棉花是新的,比旧的那床厚一倍。你夜里踢被子——我看你那床旧的每天早上都滑到地上。
她说完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降温,你穿厚点。
林屿抱着那床新棉被,站在门口——被子比旧的重了一倍,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但暖。
他回到屋里,把棉被铺在床上——
旧的被子已经被他用了两年,棉花结成了硬块,盖在身上跟盖了一块石头似的。新被子不一样——蓬松、柔软、暖和,往上一躺就陷进去了,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托着。
他躺在被窝里,看着天花板——
这个院子,这些人,这些牵挂。
他不能让他们受伤害。
——
夜深了。
林屿闭上眼,意识沉入垂钓空间。
碧水潭在夜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光,水面平静如镜。他站在潭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一个年轻人,穿着中山装,脖子上围着红围巾(何雨水今天硬给他换上的,说灰的洗了没干),肩上压着看不见的担子。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钓竿——
三次免费垂钓。
第一竿,深潭:【机械维修·能力书】
第二竿,深潭:【高级食材包:牛羊肉各5斤、时令蔬菜一筐】
第三竿,深潭:【侦查术·能力书】
两本能力书!
机械维修——第二卷采购科长、厂长助理的必备技能。
侦查术——反跟踪、识谎、痕迹分析。对付周道临的利器。
他翻开侦查术的能力书——一道白光从书页里涌出来,灌入他的脑海。
瞬间,他感觉自己多了一双眼睛——能看见以前看不见的细节,能分析以前分析不了的痕迹,能在人群中一眼识别出谁在说谎、谁在伪装。
这不是测谎罗盘的被动感应——而是主动的、系统化的侦查能力。
有了这个,他就不只是被动防守了。
——
他退出空间,睁开眼。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在盘算。
第一卷,结束了。
饥荒度过了,院中院建好了,四个女人的感情线阶段性完成,职位稳固了,系统能力在稳步提升。
但第二卷的风浪已经在路上了——
周道临不会放过他。孟庆丰还会回来。副厂长的位子空着,暗流涌动。1962年,中印边境风云骤起,更大的考验在前头。
他必须做好准备。
——
他翻了个身,把何雨水的红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太暖了,睡觉戴不着。
然后他把娄晓娥的新棉被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
暖暖的。
他闭上眼——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之前,他听见院子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秦京茹。
她每天晚上都会来院中院门口看一眼——不敲门,不说话,只是站一会儿,确认灯灭了、门关了、人安全了,然后才回屋。
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
但林屿听得见。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些人,他保了三年。
接下来的日子,他要让他们过得更好。
不管风从哪里来。
——
窗外,月光如水。
95号院安静地沉睡在南锣鼓巷的夜色里——院子里有鼾声、有梦话、有孩子翻身的声音。
院中院的后院,枣树苗在月光下轻轻摇着。
花台里的月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在说——
春天来了。
但风,也在路上。
——
第一卷·烟囱冒肉香 完
——
他在饥荒中搭了一张桌子,让所有人吃上了饱饭。
他在暗处守住了一座院子,让所有人有了家。
但桌子越大,坐的人越多,盯着桌子的人也就越多。
下一卷——破局立威。
不是每场仗都要硬刚,但每场仗都要赢。
——
第二天一早,林屿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他去了保卫科,翻出了去年第四季度的采购记录——果然,孟庆丰昨天调阅过,档案袋上的封口绳被人动过。
他把采购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问题。每一笔开支都有对应的票据,每一张票据都有签字,每一步都合规矩。
但合规矩不代表没有破绽——如果有人想栽赃,只需要在票据上做手脚。比如把一笔正常的开支篡改成虚报,或者伪造一张根本不存在的采购单据。
林屿把采购记录复印了一份——保卫科有一台老式油印机,虽然印出来的字迹模糊,但至少能留底。
原件放回档案柜,复印件他带走了。
——
中午,他去了食堂。
秦京茹正在灶台前忙活——今天她做了糖醋里脊。金黄的肉段裹着亮晶晶的糖醋汁,酸甜的香气飘了半个食堂。
林哥!她看见他,眼睛一亮,你来了!我给你留了一份!
林屿端着碗坐下——糖醋里脊外焦里嫩,糖醋汁酸甜适中,比他预想的还好。
好吃。他说。
秦京茹的脸红了——然后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刘师傅说,我下个月可以试独立掌勺了——就是做一些简单的菜,他看着。她小声说,如果做得好,明年就能出师了。
好好学。你比刘师傅有天赋。
秦京茹的眼睛更亮了——我一定好好学!
林屿吃完饭,把碗放回回收处——然后他在食堂门口碰见了阎埠贵。
阎埠贵端着碗从食堂出来,看见林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在林屿面前总是有点心虚。
阎大爷,吃完了?
吃……吃完了。阎埠贵赔着笑。
阎大爷,有件事跟您说一声。林屿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省里有人最近在查去年第四季度的采购记录。您的账目——没问题吧?
阎埠贵的脸色刷地变了——没……没问题!我做的账……清清楚楚的!
那就好。林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阎埠贵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如果有人找您,问您关于采购的事——您第一时间来找我。别自己拿主意。
我……我知道!阎埠贵连连点头,林科长放心,我绝不乱说!
林屿看着阎埠贵慌张的背影——
这个老会计,胆子小,贪小便宜,但不是坏人。关键是——他怕。怕林屿,也怕周道临。
两怕相权取其轻——他得让阎埠贵更怕自己一点。
或者说——更信自己一点。
信任比恐惧更可靠。
——
下午,林屿回到院里。
后院的花台里,何雨水的月季开了第四朵花。枣树苗又蹿了半寸。花台边的泥土湿润润的——有人刚浇过水。
他走进前厅——桌上放着一封新信。不是苏婉清的笔迹——是赵德山的。
信很短——
小屿:周道临最近活动频繁,据可靠消息,他已向市里推荐了一名副厂长人选——此人叫陈国栋,原省工业厅办公室主任,下周到厂。留意。另外,你上次说的采购记录的事,我已经让军区审计处核查,结论会尽快出来。不要急。赵德山。
陈国栋。省工业厅办公室主任。周道临的人。
下周到厂。
林屿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风来了。
比他预想的快。
但没关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院中院的墙砌好了,系统的新技能到手了,阎埠贵打了招呼了,采购记录留了底了,赵德山在省里盯着了。
该守的守住了,该留的留底了。
接下来——
就等他们出招。
逢凶化吉,从来不是等着天上掉馅饼——而是在风来之前,就把房子盖好了。
他站在前厅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季花——粉红色的花瓣在春风里轻轻颤动,像在对他点头。
春天来了。
风也来了。
但花,照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