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全院人凑在院中院吃年夜饭。
这顿饭比上次更丰盛——林屿拿出了空间里的存货,一口气做了八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炖牛肉、炒鸡蛋、白菜炖粉条、蒜苗炒腊肉、凉拌萝卜丝、糖醋排骨。
白米饭管够,馒头管够,还有一箱方便面做备用。
年夜饭上,何雨水坐在林屿旁边,娄晓娥坐在对面,秦京茹挨着秦淮茹,聋老太太坐主位——全院十五口人,围着三张拼起来的桌子,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傻柱喝了两杯二锅头,红着脸拍着林屿的肩膀说:兄弟,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林屿笑了笑,没接话。
贾张氏埋头吃肉,没空说话。棒梗和小当抢糖醋排骨,被秦淮茹一人拍了一巴掌。于莉和于海棠帮着端菜,阎埠贵负责倒酒——他算了一晚上账,发现这顿饭的食材成本至少五十块,够他一家五口吃两个月。
但他没敢说。
聋老太太吃完饭,拉着林屿的手说了一句话——
小林,明年会更好的。
会的。林屿说。
——
年后正月初五,林屿带秦京茹去了厂里的食堂。
红星轧钢厂的食堂在后厂区,占了三间大平房——一间做厨房,一间做餐厅,一间做储物间。食堂的掌勺师傅叫刘德福,五十多岁,胖胖的,脾气好但手艺一般——这几年食材紧缺,再好的手艺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刘师傅,这是秦京茹,我邻居,想跟您学厨。林屿把秦京茹推到前面。
秦京茹穿着何雨水给她的旧棉袄,头发扎成了两条辫子——她养了十来天,脸上有了肉,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脱形了,但还是偏瘦。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紧张得不行。
刘德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多大了?
十九。秦京茹的声音有点小。
以前做过饭吗?
做过……在家做过。我爹没了以后,家里都是我做饭……
会做什么?
窝头、贴饼子、杂面汤……秦京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五个就不数了——她在河北老家会做的,也就是这些粗粮。
刘德福看了看林屿,意思是:就这?
林屿说:刘师傅,给她两天试试。手脚麻利,肯吃苦,您先让她洗菜切菜。
刘德福想了想——行吧,先试用三天。干得了就留下,干不了……
干得了!秦京茹抢着说,声音比刚才大了十倍,我肯定干得了!
刘德福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然后笑了——行,有劲头就好。明天早上六点来,先从洗菜开始。
——
秦京茹是真的肯吃苦。
第一天,她五点半就到了食堂,比刘德福还早半小时。灶台冷冰冰的,她先把灶生了火,烧了两壶热水,把菜墩子和菜刀洗得干干净净——这些活儿刘德福从来不做,嫌费事。
刘德福来了看见灶台冒着热气,愣了一下——你生的火?
火生得不错。
秦京茹低着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然后她开始洗菜——白菜、萝卜、土豆,三大筐,她蹲在水池边一洗就是两个小时。冬天的水冰得刺骨,她的手冻得通红,指关节都僵了,但她一声不吭,洗完一筐接着一筐。
切菜的时候,刘德福在旁边看着——
刀拿稳了,别切着手指头……你切慢点!急什么?
秦京茹的刀工出乎意料的利索——土豆丝切得细且均匀,萝卜片薄如纸,白菜帮子一劈两半,干脆利落。
你这刀工……练过?刘德福有些意外。
在家切了十年菜。秦京茹说,我家六口人吃饭,都是我切。
刘德福没再说话,但看她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随意打量,变成了认真审视。
——
第三天,刘德福让秦京茹试一道菜。
你做个汤吧,白菜豆腐汤。
简单,但最能看出功底——汤要清而不寡,白菜要嫩而不烂,豆腐要整而不碎。
秦京茹二话不说,系上围裙就开始——
白菜洗净,手撕成小块,不用刀切——手撕的白菜边缘不规则,更容易入味。豆腐切成寸方,用盐水泡了三分钟——这样煮的时候不容易碎。
起锅烧油——只有一小勺猪油,在这个年代猪油比肉还金贵。油热了下白菜帮子翻炒两下,加开水——不能用冷水,冷水煮出来的汤发浑。
水开了放豆腐,大火煮三分钟,转小火炖五分钟。
最后加盐——只加了一小撮,多了浪费。
出锅。
一碗白菜豆腐汤端到刘德福面前——汤色清亮,白菜翠绿,豆腐白嫩,热气裹着清香往上飘。
刘德福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汤是鲜的。不是加味精的那种鲜——这个年代根本没味精——是白菜和豆腐本身的味道被完全逼出来了,清清淡淡的,但回味无穷。
你……你以前做过白菜豆腐汤?
没有。秦京茹老老实实地说,我以前在家只做过杂面汤,窝头汤,贴饼子汤……白菜豆腐汤,我刚才看了您前天做的,记了个大概。
刘德福放下勺子,看了她半天——
你跟谁学的?
没人教……我就是看一遍就会了。
刘德福沉默了五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围裙解下来,递给秦京茹——
从今天起,你跟我学。正式的。
秦京茹愣住了——刘师傅?
你这丫头,是块做厨子的料。刘德福难得露出了笑容,好好学,将来手艺比我强。
秦京茹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堵着一团酸,半天没出声。
最后她只憋出了两个字——
谢谢。
——
晚上,秦京茹回到院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屿。
她站在院中院门口,不敢敲——手里端着一碗汤,就是今天做的那碗白菜豆腐汤。她偷偷留了一碗,想让他尝尝。
进来。林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秦京茹推开门,把碗放在桌上——
林……林哥,我今天做了碗汤,你尝尝。
林屿端起碗喝了一口——
鲜。清淡的鲜,回味悠长。
不错。他放下碗,看着秦京茹,刘师傅怎么说?
他说……让我跟他正式学。秦京茹的声音在发抖,他说我是块做厨子的料……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林哥,我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在老家的时候,我爹总说我笨,说我什么都不会……我来北京之前,我妈拉着我的手说,京茹啊,你去北京,别怕苦,能活下来就行……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我没想到……我还能被人说有天赋
林屿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条毛巾递给她——
你不仅有天赋,你还能靠这个吃饭。以后刘师傅教你的,好好学。学会了,你这辈子都不用怕饿肚子。
秦京茹接过毛巾,使劲擦了擦眼泪——
嗯!我一定好好学!
她抹完眼泪,看了看桌上那碗汤——林屿已经喝了一半了。
好喝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好喝。林屿把最后一口喝完,比刘师傅做的还鲜。
秦京茹的脸地红了——不是难过的红,是高兴的红。
她端起空碗,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
林哥,等我学会了做红烧肉,第一个给你吃!
——
林屿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响了——
【帮助秦京茹找到人生方向,给逃荒者真正的立足之地!获得鱼饵+3。当前鱼饵:62。钓场等级:Lv2深潭。】
六十二枚鱼饵。
他又想起口袋里的测谎罗盘——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发烫。
但那根刺还在心里。
他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在上面写了三个字:谁在盯?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东南方——厂区的方向。
他把笔记本合上,锁进了抽屉里。
有些事,不能写在明面上。
但他心里有数。
——
这天晚上,秦淮茹来找林屿。
她站在院中院门口,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林兄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秦姐,你说。
京茹在食堂学厨的事……我想谢谢你。不是客套话——是真的谢。秦淮茹的眼眶微微红了,我从小看着京茹长大,她是我最疼的堂妹。她来北京的时候,瘦得不成样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但自从她去了食堂,整个人都变了。每天回来有说有笑的,还跟我说她今天学了什么菜、刘师傅怎么夸她……她以前在老家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她自己争气。我只是搭了把手。
你搭的手,比什么都管用。秦淮茹认真地看着他,林兄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些人这么好——我以前还……还打过你的主意。
她说到这里,脸红了一下——那是她刚来院里时算计林屿的旧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过去了。但我忘不了。秦淮茹低下头,你当时说了一句话——想让孩子吃饱饭就正正经经来,别耍心眼。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从那以后,我再没耍过心眼。我帮院里干活,帮娄姐缝补,帮京茹安顿……都是真心的。因为你说得对——拿真心换,才值当。
林屿看着她——这个女人,三个月前还是满眼算计的秦淮茹,现在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脊背挺得直直的。
她不是变了——是她本来就有这股劲,只是以前饿怕了,被生活逼得只能耍心眼。现在不用了,她就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秦姐,你和京茹,都是好人。好日子还在后头。
秦淮茹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她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
一条手织的围巾。灰蓝色的,针脚比何雨水的整齐,比娄晓娥的质朴。
我织的,不好看,但你别嫌弃。她把围巾塞到他手里,你的围巾再多也不嫌多——北京的冬天冷。
林屿接过围巾——粗毛线,但手感厚实,围在脖子上一定暖和。
谢谢秦姐。
秦淮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
林兄弟,你说得对——拿真心换,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