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离过年还有两天。
何雨水正式倒追林屿这件事,已经成了95号院公开的秘密。
——
事情的起因,是今天早上。
林屿像往常一样在公共灶做饭——白米粥、馒头、咸菜。他刚把粥盛好,何雨水就端着碗出现在了灶台旁边。
林哥,我帮你端。
不由分说,她把六碗粥一端,挨个送到了院里人手里——聋老太太一碗、秦淮茹一碗、棒梗和小当两碗、贾张氏一碗,最后一碗……她端到了林屿面前。
你先喝,趁热。
我自己来就行——
你先喝!何雨水的语气不容商量,把碗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转身去端馒头了。
林屿端着碗,看着碗里的白米粥——何雨水给他盛的那碗,明显比别人稠。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贾张氏就开腔了——
哟,雨水,你对林屿可真上心啊。
何雨水的脸地红了——贾大妈,我……我就是帮忙端个碗!
端碗?你怎么不给我端碗?贾张氏嘿嘿一笑,我那碗粥可没你的稠。
何雨水涨红了脸,端起馒头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一个馒头塞到林屿手里——
你多吃点!你瘦了!
说完她跑了。
全院人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屿——
林屿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表情很微妙。
——
这件事本来也就是贾张氏嘴碎,说完也就完了。但何雨水显然不打算藏着掖着。
中午,林屿从厂里回来,刚进院中院,就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布包,里面是两双新袜子。布是旧衣裳改的,但缝得很整齐,袜口还绣了一朵小小的花。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你的袜子破了两个洞,我看见了。——雨水
林屿看着那朵绣花——针脚细密,花型规整,跟她缝鞋垫的手艺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这丫头……到底练了多久?
——
下午,他去厂医院给最后三个病人扎针。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进院门,就看见何雨水站在院中院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暖壶。
林哥!你回来了!我给你灌了热水,你回去泡泡脚!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得晚?
我……我一直看着呢。何雨水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不是明摆着吗?
她的脸又红了,但这次没有跑,而是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两只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林哥,你泡不泡?水要凉了!
何雨水把暖壶递给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又回头——
林哥,明天我给你织红围巾。你等着。
说完她跑了,这次跑得比哪次都快,像怕他拒绝似的。
——
晚上,林屿坐在后院泡脚,脑子里在想何雨水的事。
这丫头……是真喜欢他。不是小姑娘的懵懂,是那种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喜欢。从他给她那碗白米粥开始,从她第一次还碗开始,从她偷偷给他送苹果开始……一步一步,从感激变成了依赖,从依赖变成了喜欢。
现在,全院人都知道了。
傻柱知道吗?
应该知道。但傻柱什么都没说——他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什么。林屿对他妹妹好,全院人有目共睹。白米粥救了何雨水的命,日常的饭菜养了她的身体,那种好不是嘴上说说的,是实实在在的。
但傻柱是当哥的。当哥的看见自己妹妹追一个男人,心里不可能没想法。
——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
林屿正在院中院书房里整理厂医院的病历时,门被敲响了。
林哥,何傻柱找你。
是棒梗。
林屿放下笔,走出书房——傻柱站在院中院门口,两只手插在兜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为难。
傻柱?进来坐。
不了,就在这儿说。傻柱清了清嗓子,林屿,我妹……我妹她……
你说。
傻柱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
我妹喜欢你,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你啥意思?
林屿看着傻柱——这个莽汉子,平时大大咧咧的,但一提到他妹妹,整个人就紧张得像头护崽的老牛。
傻柱,你放心。我不会亏待雨水。
啥叫不亏待?傻柱的眉头拧着,她才十八!你二十!你当科长!她连工作都没有!我——
她会有工作的。林屿打断他,开春以后厂里食堂招人,我安排她去。她不是不会干活,是以前没机会。
傻柱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屿看着他——傻柱,你信我不?
这个问题很重。
傻柱沉默了五秒——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信。你这人……我信。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跟你拼命。
不会。
傻柱走了。林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中院天井里——
他听见傻柱走远之后嘟囔了一句:我妹眼光倒是不赖……
——
这天晚上,何雨水又来了。
她手里没有端碗,没有拎暖壶,没有塞鞋垫——只是站在院中院的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脸红得像灯笼。
林哥。
我哥……找你了吧?
他说什么了?
让我别欺负你。
何雨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你不欺负我?
林屿看着她——月光下,她站在门口,辫子搭在肩上,棉袄裹得紧紧的,脸颊红扑扑的。这个半年前饿晕在院子里的姑娘,现在站得直直的,眼睛亮亮的,像一颗刚从壳里蹦出来的星星。
不欺负。他说。
何雨水的笑更深了——她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一条红围巾。
只织了一半,还差一截,但红色的毛线在月光下格外鲜亮。
还没织完,但我想让你看看颜色。她把围巾举到他面前,好看不?
好看。
比灰的好看吧?
……比灰的好看。
何雨水得意地笑了——然后她凑近了一步,把红围巾的一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比了比——
等我织完了,你就戴这条!灰的……灰的留着在家戴!
她说话的时候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跟她自己洗衣服用的那种皂角一个味儿。
林屿低头看着她——她正仰着头,认真地比划着围巾的长度,嘴唇微微翘着,眼睛里全是他。
行了!何雨水把围巾收回去,退了一步,等我织完了再给你!不许偷看!
说完她又跑了——但这次没有跑远。她在三步之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少女才有的、明亮的、不顾一切的光。
然后她才跑了。
——
林屿站在门口,看着她跑回西厢房。
他低头看了看肩膀——红围巾搭过的那一块,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院子里很安静。冬天的夜风呼呼地吹,但院中院的围墙挡住了大部分寒意。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前世在网上看到的:被人喜欢是一件很温暖的事。
现在他信了。
但温暖之余,他心里也多了一份重量。
他转身走回后院,在石凳上坐下来——夜风从围墙上方吹过来,带着一点雪后的清冽。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前世的北京城亮了十倍不止。
四条线。
何雨水——明着追,全院人都知道。她不藏着掖着,每天送东西、做饭、织围巾,恨不得把我喜欢林哥五个字刻在脑门上。这丫头是直的,喜欢就是喜欢,不绕弯。
娄晓娥——暗着守。她不像何雨水那样明着来,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比何雨水更沉——棉被、围巾、红糖姜水、每天多做的两个馒头。她不说我喜欢你,但每一个动作都在说。
秦京茹——默默做。她不会撒娇,不会送东西,她只会做饭。每隔三天端一道新菜来,站在门口等他说一句——然后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的喜欢是最朴素的,像一碗热汤面,不花哨,但实在。
苏婉清——远远地看着。她不在院里住,在军医院,一周见不了几次面。但每一封信都是实打实的重要信息——周道临、孟庆丰、省里的动向——她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她的喜欢不是甜的,是咸的——像海风,带着盐味,但吹在身上是暖的。
四个女人,四种方式。
他不能负了任何一个。
但也……不能急。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每条线都理清楚,把每个人都安顿好,把日子一天天过踏实了。
至于感情的事——
慢慢来。
急什么呢?他才二十岁。
前世二十岁的时候,他连女朋友都没有。
现在有四个女人追他——
前世积了什么德?
他摇了摇头,起身回屋。
路过前厅的时候,他看见桌上放着何雨水的红围巾——她落下了,还是故意留下的?
他拿起围巾,看了看——红色的毛线,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针都是紧的。
比灰的好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他把围巾叠好,放在桌上。
明天还她——
不。
明天戴着。
灰的在家里戴,红的在外面戴。谁都不偏。
他关了灯,躺在新铺的棉被里——娄晓娥给的棉被蓬松柔软,比旧的那床暖了不止一倍。
窗外,北风还在吹。
但屋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