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盯了老周三天。
第一天,他让保卫科的同事小马在仓库附近蹲守,记录所有出入人员。结果很正常——白天照常上班,下午五点半锁门下班,没有异常。
第二天,他在老周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不是他自己翻的,是小马借着例行安全检查的名义看到的。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周四晚十点,老地方。没有署名。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周三。
林屿坐在保卫科办公室里,面前的笔记本上画了一张时间线——
仓库异常:连续三天夜间亮灯。老周电话:东西准备好了,明天晚上老地方。纸条:周四晚十点。
他在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明天晚上,老周要做什么?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偷东西。
但偷什么?往哪儿偷?谁在接应?
这才是关键。
——
下午四点,林屿找了个理由去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姓杨,五十出头,是个务实的老干部。他最近脸色也不好——厂里粮食紧张,工人吃不饱,产量直线下降,上级催得又紧。
杨厂长,我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
什么情况?杨厂长放下手里的文件。
仓库可能出了问题。
林屿把老周的异常行为简单说了一遍——夜间亮灯、可疑电话、纸条上的周四晚十点。
杨厂长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有证据吗?
还没有——只有线索。但我怀疑仓库物资被偷卖到了黑市。最近厂里的钢材和铜料消耗量跟产出对不上,差额大约百分之八。
百分之八?杨厂长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上周调了仓库出入库记录和车间领料记录,做了对比。林屿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折好的纸,这是对比表。
杨厂长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差额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明天晚上,我想带人蹲守仓库。如果老周确实在偷运物资,当场抓获。
杨厂长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干。但注意安全——如果背后有大人物……
我知道。林屿站起来,杨厂长,不管背后是谁,该查的必须查。这些物资是国家的财产,工人用汗水和生命换来的。有人敢偷,就得有人敢抓。
杨厂长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这小子,有胆有识。
行,我批你临时调令,明天晚上你可以调动保卫科全部人手。
谢谢杨厂长。
林屿走出厂长办公室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人——李副厂长钱德厚。
钱德厚五十出头,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挂着一种模棱两可的笑。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夹着一支烟,看见林屿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
哟,林副科长,找杨厂长汇报工作?
例行汇报。
好好好,年轻人就是勤快。钱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煦,最近厂里不太平,粮食紧张,工人情绪也不稳——你们保卫科多担待啊。
一定。
两人错身而过。
林屿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钱德厚站在厂长办公室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带着寒意的表情。
他在看林屿的背影。
林屿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他有一种直觉——钱德厚知道他在查什么。
或者更准确地说——钱德厚在试探他。
如果他明天晚上抓到了老周,钱德厚一定会有反应。
那就让他反应。
——
回到保卫科,林屿没有声张。
他只找了一个帮手——同事小马。小马是退伍兵,机灵、靠谱、嘴严,是保卫科里除了林屿之外最能干的人。
小马,明天晚上有个活儿,危险系数不低——干不干?
林哥你说,刀山火海我都上。小马二话不说。
不用刀山火海——明天晚上十点,咱们蹲仓库。
小马的眼睛亮了——抓贼?
抓内鬼。
小马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内鬼?谁?
明天你就知道了。今天先做两件事——第一,去仓库周边踩点,找两个藏人的位置,明晚蹲守用。第二,打听一下最近黑市上有没有人在卖钢材和铜料,买家是谁。
明白。
小马走了之后,林屿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份许大茂的检讨——看了一遍,又放回去。然后拿出另一份文件——是他这几天整理的仓库出入库记录对比表。
差额百分之八,看起来不多。但红星轧钢厂一个月的物资吞吐量将近两百吨——百分之八,就是十六吨。十六吨钢材和铜料,按黑市价格折算,至少值三千块。
三千块——在这个年代,是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
老周一个月工资才四十二块五。他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大的量。
背后一定还有人。
林屿把对比表折好,放进贴身的内兜里。
——
当天晚上回院里,公共灶已经收摊了。
秦淮茹给他留了一碗方便面——红烧牛肉味的,放在灶台上用盘子盖着,还温着。旁边有一张纸条,是何雨水的字迹——林哥,记得吃饭。
林屿看着那碗面和纸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把面吃完,碗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回了后院。
进空间垂钓——三次免费加三枚鱼饵。
第一竿,深潭:罐头大礼包(午餐肉x6、红烧肉x6、水果罐头x6)。
第二竿,深潭:方便面一箱(海鲜味)。
第三竿,浅滩:基础食材包。
第四竿,深潭:医疗物资包(青霉素十支、碘伏两瓶、纱布绷带若干)。
第五竿,浅滩:煤炭包五百斤。
第六竿,深潭:测谎罗盘。
林屿看着最后这件东西,眼睛亮了——
【测谎罗盘:30分钟内感知说话者是否撒谎,指针偏转为撒谎。】
好东西。来的正是时候。
明天审老周的时候,这玩意儿能省不少功夫。
系统提示音响了——
【今日调查仓库内鬼、维护国家财产,获得鱼饵+4。当前鱼饵:40。钓场等级:Lv2深潭。】
四十枚鱼饵。
林屿合上笔记本,灭灯。
明天晚上,见分晓。
——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照着后院的枣树——那棵老枣树已经光秃秃的了,只剩下几根粗壮的枝杈指向夜空,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他在想一件事——老周背后的人,会是谁?
一个仓库管理员,胆子再大也不敢独自偷卖国家物资。他一定有靠山,有渠道,有买家。
在红星轧钢厂,能做这种事的人不多。但有一个人,既有权力又有动机——
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钱德厚,分管后勤和物资调配。仓库归他管,物资出入库的最终审批权在他手里。如果他要偷,比任何人都方便。
而且——林屿的副科长位置,本来是李副厂长想留给自己的亲信的。结果林屿凭实绩顶上去了,李副厂长一直耿耿于怀。
如果明天晚上抓到老周,老周供出了李副厂长——那这就是一场硬仗。
李副厂长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反击。
到时候,就看谁的证据硬了。
林屿翻了个身,闭上眼。
不管了,先抓人再说。
逢凶化吉——这是他的命格。
来多少麻烦,他就收多少鱼饵。
——
第二天是周四。
林屿照常上班,照常巡查,照常跟同事打招呼。看不出任何异样——就像一个普通的、没有什么计划的副科长。
但他知道,今晚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下午五点下班的时候,他刻意在厂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看见了老周——这个四十出头的仓库管理员,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棉袄,走路的时候总往左右看,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老周出大门的时候,跟门卫打了个招呼——今天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但林屿注意到,他走的方向不是回家的方向。
他往东走了——那是城外黑市的方向。
林屿没有跟上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回了95号院,吃了晚饭——何雨水今天煮了一碗白米粥等他。他喝完粥,把碗洗了,然后跟秦淮茹说了一声今晚厂里有事,不用等我。
何雨水站在枣树底下,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他去做什么——不是因为他告诉了她,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攥着衣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忽然有些担心。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林屿是那种不需要别人担心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冬夜的风呼呼地刮着,把她的辫子吹到了脸上。
她把辫子拨开,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今晚很长。
而林屿此刻正在赶回厂里——他需要再确认一次仓库的夜间巡逻路线,确保明天晚上蹲守的时候不会撞上夜巡的工人。
细节决定成败。
这是他在部队里学到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