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钓鱼的事,在院里传开了。
不是棒梗自己吹的——是贾张氏。这个全院最能嚼舌根的老太太,破天荒地在外面夸起了自己的孙子:我们家棒梗出息了!自己去河边钓鱼,四条!最大的那条有巴掌大!
她说话的时候故意把两个字咬得很重,好像棒梗从出生起就是自力更生的典范,跟偷腊肉那事毫无关系。
林屿听见这话只笑不语。贾张氏能吹就吹吧,只要她继续来干活,嘴上占点便宜他懒得计较。
但有人不这么想。
比如许大茂。
这两天他一直在院子里转悠,看见棒梗拎着鱼桶回来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没有羡慕——只有阴冷。他不是嫉妒棒梗钓鱼,他是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
一个能把林屿一棒子打死的机会。
——
许大茂这几天一直在等机会。
全院大会上被林屿三言两语怼回去之后,他没有再公开闹事。但这不代表他放弃了——恰恰相反,许大茂这个人,当面锣对面鼓的事他干不来,但暗地里的阴招,他一肚子的坏水。
来路不正那张牌打不响,那就换一张。
作风问题——这四个字在1960年的分量,比什么来路不正重十倍。一个男人,要是被扣上搞破鞋的帽子,轻则记过处分,重则开除下放。尤其是林屿这种在保卫科的,自身的必须干干净净,否则你怎么管别人?
许大茂的算盘打得很精——
林屿身边女人太多。
娄晓娥住医院,他天天去看;苏婉清那个女军医,三天两头往他院里跑;何雨水,一天到晚在他跟前转悠;秦淮茹,在他灶台边上忙前忙后;于莉于海棠,也隔三差五来公共灶吃饭。
随便哪一个女人,只要到她们跟林屿单独在一起,添油加醋一宣扬,搞破鞋的帽子就扣上了。到时候就算查不出实质问题,流言蜚语也够林屿喝一壶。
这个年代,清白两个字,有时候比命还难保。
许大茂决定从何雨水下手。
原因很简单——何雨水年轻,未婚,跟林屿走得最近,最容易引起怀疑。而且傻柱那暴脾气,要是听说自己妹妹跟人不清不楚,肯定先炸毛。到时候院子里一乱,林屿就很难自证清白。
——
第二天下午,许大茂找到了一个帮手——厂广播站的女工孙桂芳。
孙桂芳三十出头,嫁了个铁路工人,常年不在家。她长得不丑但也不好看,一张嘴特别能说,在厂里属于那种消息灵通人士——谁涨工资了、谁跟谁吵架了、谁家婆媳不合了,她都知道。
许大茂跟她有过几次——他帮孙桂芳偷看过几场内部放映的电影,孙桂芳帮他散布过几次消息。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种不经意提起的传言,比正式造谣更难查。
桂芳姐,帮个忙。
什么忙?孙桂芳嗑着瓜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明天下午三点,你去保卫科办公室找林屿,就说广播站的线路有问题,需要保卫科协助排查。
就这?
进了办公室之后,你把门关上——就说涉及安全保密,不方便让人看见。然后你跟他单独待十分钟就行。
孙桂芳的瓜子停了,看了许大茂一眼——她不傻,一听就知道这里头有猫腻。
你搞什么名堂?
没什么,就是帮厂里查个事。许大茂的笑容有点阴,桂芳姐,你也知道林屿这个人——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总得有人盯着点。要是真有什么问题,那是为了厂里好。要是没问题,那更说明他清白——你说对不对?
孙桂芳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而且她也好奇——林屿到底什么来路?一个副科长,怎么家里天天冒肉香?
行,我帮你跑一趟。但有个条件——下次你要是弄到好烟,给我留两包。
没问题。
许大茂笑了,转身走了。
他还有第二步——明天下午三点,他会带着厂工会的老马,路过保卫科,然后发现办公室门关着,听到里面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到时候推门一看——林屿和一个女人关着门在办公室里,十张嘴也说不清。
这招不新鲜,但管用。
尤其在这个年代——男女单独在封闭空间里,本身就已经是了。
——
许大茂不知道的是,他找孙桂芳帮忙这件事,在当天傍晚就传到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苏婉清。
苏婉清不是在厂里听到的——是在军医院。孙桂芳的丈夫是铁路工人,但她的妹妹是军医院的护士。孙桂芳下午跟许大茂说完话,晚上回家就跟妹妹提了一嘴——明天去保卫科帮个忙,查线路。
她妹妹没多想,但苏婉清在旁边听见了。
查线路?苏婉清放下手里的病历本,保卫科什么时候管广播站线路了?
不知道,我姐说是许大茂安排的。
苏婉清的眼神变了。
她跟林屿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他周围那些人了。许大茂最近在搞什么她一清二楚——来路不正没搞成,现在换作风问题了。安排一个女人去林屿办公室关门独处——这不是查线路,这是设局。
她没有声张,而是找了个理由出了军医院,骑着自行车直奔95号院。
——
傍晚六点,天快黑了。
林屿正在后院灶台边炖排骨——今天钓上来的一条鲤鱼和空间里混出来的排骨一起炖,加了八角和桂皮,香味在整个后院飘荡。
林屿。
他转过头——苏婉清站在后院门口,自行车靠在墙上,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是骑了一路。
婉清?你怎么来了?
有急事。苏婉清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许大茂明天要设局害你。
林屿的眉毛挑了一下。
苏婉清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孙桂芳、广播站线路、关门独处、许大茂带人恰好路过。
你怎么知道的?
孙桂芳的妹妹在我们医院。
林屿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许大茂这个人,当面硬刚他不行,搞这些旁门左道倒是挺在行。
你别不当回事。苏婉清的眉头皱着,这种事一旦被坐实了,就算最后查清楚,你的名声也完了。这个年代——
我知道。林屿打断了她,语气变得认真,婉清,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别过头,你明天自己小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屿。
你要是能顺手……查查许大茂自己的事。她的语气很平,但眼睛里有一丝冷意,他在厂里对女工动手动脚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没人敢说。
林屿看着她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苏婉清在军医院见过太多受伤的女人。娄晓娥手上的伤、刘大妈的瘀青、还有那些不敢说出名字的工厂女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许大茂这种人,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肮脏得很。
我会的。
苏婉清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暮色中。
——
林屿回到灶台前,继续炖排骨,但脑子已经转了起来。
许大茂设局,他有三种应对方式——
第一,明天不去办公室,直接躲开。但这样治标不治本,许大茂换个人换种方式还能再来。
第二,提前报告保卫科,把许大茂的阴谋揭露。但孙桂芳只是去查线路,你没法证明她是来设局的——人家一句话就能搪塞过去。
第三——
将计就计。
许大茂想捉他搞破鞋,那他就反过来捉许大茂的现行。
苏婉清说了,许大茂在厂里对女工动手动脚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人,色胆包天——既然他敢设局,说明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那就让他不安全。
林屿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上周在厂里巡逻的时候,路过放映室,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他当时敲了门,哭声立刻停了,里面没人应。他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但角落的椅子上有一条女工的头巾。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条头巾,是放映室常备的吗?
不是。
放映室是许大茂的地盘。那里面的东西,都是许大茂自己安排的。
一条女工的头巾,出现在只有许大茂能进出的放映室里——
许大茂,你自己屁股底下有火,还来烧别人的房子?
林屿把排骨从锅里盛出来,端上桌,然后翻开笔记本,在许大茂那一页加了几行字——
放映室头巾。女工哭声。孙桂芳设局。明天下午三点。
他在明天下午三点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然后写了一句话——
来吧。
——
合上笔记本,林屿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桌边,就着月光想了很久。许大茂设局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只是作风问题的传言,他挡得住;但如果许大茂真的找到了,哪怕是人造的证据,在这个年代也够他脱一层皮。
关键不在防守,在反击。
他得让许大茂自己跳进坑里。
而那个坑——就在放映室。
林屿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信封——那是他上周在放映室角落里捡到的那条头巾。他当时用纸包好收了起来,想着也许哪天用得上。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把信封放回抽屉,灭了灯。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呼呼地刮着,把后院枣树上最后几片枯叶都吹落了。
冬天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