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林屿站在保卫科办公室门口,看了眼手表——还有十五分钟,孙桂芳就该来了。
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走了。
——
保卫科在办公楼二层最东头,放映室在一层最西头。从保卫科到放映室,要经过长长的走廊、下两层楼梯、穿过食堂后门——全程大约三分钟。
但林屿没走那条路。
他从办公楼侧门出去,绕到后面的煤棚,穿过煤棚旁边的小巷,直接到了放映室的后窗。
后窗虚掩着——许大茂的习惯,他从来不让放映室上锁,因为他说随时要检查设备。实际上,是为了方便他自己在里面搞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林屿侧耳听了听——里面有声音。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油腻的笑意:别怕,没人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许……许师傅,求你了,让我走……
林屿的拳头攥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不是不想,是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许大茂安排孙桂芳三点钟来办公室查线路,他自己会带人在三点零五分左右办公室。也就是说,许大茂现在在放映室,三点零五分之前他必须赶到办公楼二层。
换句话说——许大茂只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对一个畜生来说,够了。
林屿看了看手表——两点五十分。
他等了五分钟。
两点五十五分,放映室里的声音变了——女人的哭声更大了,带着挣扎的动静。
林屿不再等了。
他推开后窗,翻身进去——
放映室不大,二十来平方,一台放映机占了一半的空间,对面墙上挂着一块白布。灯光昏暗,只有放映机旁边的一盏工作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许大茂背对着窗户,一只手按着一个年轻女工的肩膀,另一只手正在扯她的衣领。女工拼命挣扎,但力气远不如男人——她的脸已经被逼到了放映机的边角,退无可退。
许大茂。
林屿的声音不大,但在昏暗的放映室里,像一记闷雷。
许大茂的身子僵住了——他猛地回头,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惊恐到茫然到苍白的全过程。
林……林屿?你怎么在这儿?
林屿没有回答他。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那个女工从许大茂手里拉了出来——
你没事吧?
女工的衣领被扯开了,脸上全是泪,肩膀在发抖。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屿,又看了一眼许大茂,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到了角落里。
许大茂,林屿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的男人,语气出奇地平静,你在干什么?
我……我没干什么!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她是来……来帮忙整理影片的!
整理影片?林屿笑了,你扯人家衣领也是整理影片?
许大茂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神开始飘忽——往门口看了一眼,似乎在计算距离。
别想了,林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后窗已经被我堵了,前门——他顿了一下,你跑不了。
许大茂的脸彻底白了。
林屿,你……你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林屿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许大茂,你设局想捉我搞破鞋,你自己倒在这儿对女工动手动脚——你管这叫闲事?
许大茂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暴露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林屿看着他,重要的是,现在你在我手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头巾——上周在放映室角落里捡到的——这是谁的?不是你的,也不是影片的。许大茂,你在这间放映室里干了多少次了?
许大茂的腿开始发软。
他不是怕林屿——他怕的是这件事传出去。在这个年代,调戏女工的罪名比搞破鞋还重。一个放映员,利用职务之便对女工不轨——轻则开除,重则劳改。
林……林副科长,许大茂的声音变了,从嚣张变成了求饶,咱们有话好说……这事儿……这事儿别闹大……
别闹大?林屿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女工——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女工哆嗦了一下:我……我叫赵玉兰……
赵玉兰同志,许大茂对你做了什么,你能说说吗?
赵玉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害怕,不是怕许大茂,是怕说了之后遭报复。在这个年代,女工被欺负了,大多数人选择忍——因为说出来,丢的是自己的脸。
赵玉兰同志,林屿的语气温和了下来,我是保卫科副科长,我有责任保护厂里每一个职工的安全。你放心,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替你保密。但如果你不说——他下次还会来。
赵玉兰抬起头,看着林屿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但水底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他摸我……赵玉兰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不愿意,他不让我走……
就这一次吗?
赵玉兰摇了摇头,泪流满面——三次了……
林屿的拳头在衣兜里攥得响。
他转过头,看着许大茂——
三次。
许大茂的腿彻底软了,一声跪在了地上——
林副科长!林哥!我求你了!别上报!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林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许大茂,你记住了。今天这事,不是我要整你,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你设局想捉我,结果捉到的是你自己——这叫什么?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蹲下来,跟许大茂平视——
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写检讨,当面向赵玉兰道歉,以后不许再碰任何女工一根手指头。我暂时不上报,但你得保证。
第二条?
第二条——我把你三次调戏女工的事、你设局想捉我搞破鞋的事、还有你散布来路不正言论的事,一起上报厂里。你猜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许大茂的脸白得像纸。
我选第一条!我选第一条!他连声说,我写检讨!我道歉!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屿站起来,看了赵玉兰一眼——
赵玉兰同志,你听见了吗?他答应道歉了。如果你觉得不够,你可以随时到保卫科找我,我帮你上报。
赵玉兰抹着眼泪,使劲点了点头。
——
许大茂写检讨的时候,手抖得字都写不成形。
林屿站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
检讨写完了——三百多字,歪歪扭扭的,但该认的错都认了。林屿把检讨折好,揣进兜里。
好了,你可以走了。
许大茂如蒙大赦,站起来就要跑——
等等。林屿叫住他。
许大茂的身子一僵。
孙桂芳那边,你自己去取消。明天下午三点,不会有任何人来我办公室——对吧?
许大茂的脸又白了,连连点头——对对对,我马上去说!取消了!
还有——
还有?许大茂的声音带着哭腔。
娄晓娥的事,你以后少插手。她住医院是苏医生安排的,跟你没关系。你要是再去医院闹,我把你调戏女工的事一起翻出来。
许大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挤出两个字——明白。
然后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放映室。
——
放映室里只剩下林屿和赵玉兰。
赵玉兰整理好了衣服,但眼睛还是红的。她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很轻——
林副科长……谢谢你。
不用谢。以后他要是再找你,直接来保卫科。
赵玉兰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林副科长……他不会报复我吧?
不会。林屿的语气很平,但很坚定,他不敢。
赵玉兰的肩膀松了下来,像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她小声说了句,然后快步走了。
放映室安静了下来。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许大茂写的那份检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逢凶化吉。
系统提示音响了——
【今日反捉许大茂调戏女工、保护赵玉兰同志,逢凶化吉!获得鱼饵+5。当前鱼饵:29。钓场等级:Lv2深潭。】
二十九枚鱼饵。
他把检讨揣进兜里,走出放映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深秋的午后,金色的光照在办公楼的砖墙上,像刷了一层蜂蜜。
林屿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带着一丝笑。
许大茂,你的毒计,变成我的鱼饵了。
——
晚上回到95号院,后院灶台边的灯火正亮着。
秦淮茹在炖汤,棒梗在搬柴火,贾张氏在擦桌子——每个人的分工已经固定下来,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何雨水坐在枣树底下,手里织着什么——仔细看,是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针脚还不太整齐。
林哥,她看见他进来,赶紧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你回来了。
藏什么呢?
没……没什么。
林屿没有追问,只是走过去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围巾的一角露在她身后,毛线头还在晃。
他笑了——没戳穿。
夜风吹过来,带着灶台上鱼汤的鲜味和木柴的烟火气。
院子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干活,有人在偷偷织围巾。
这是1960年大饥荒中的95号院——饿肚子是真的,但这些微小的、温暖的瞬间,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