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散布言论的第二天傍晚,易中海召开了一次全院大会。
说是全院大会,其实就是把院子里有头有脸的人聚到中院天井,扯几张凳子围一圈,有什么事当面说。这种会以前也开过,但多半是鸡毛蒜皮的事——谁家鸡丢了、谁家孩子打架了、谁半夜倒泔水溅了谁家门槛。
但这一次不一样。
林屿下班回来,一进院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天井里坐了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像是在等谁发言。易中海坐在最中间,端着搪瓷茶缸,脸上带着那种我是为全院好的严肃表情。许大茂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丝阴笑。
阎埠贵坐在角落里,推着眼镜,小本子已经翻开了——他是来记账的,不管什么事到他那儿都是一笔账。
贾张氏坐在最外面,翘着二郎腿,嘴里嗑着瓜子——她不知道今天要说什么,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傻柱站在天井边,抱着胳膊,一脸不爽——他已经知道今天要干什么了,但林屿不在,他一个人说不上话。
何雨水坐在枣树底下,双手攥着衣角,脸色发白——她也知道了,正着急呢。
看见林屿进来,何雨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林屿来了,易中海放下茶缸,站起来,那我们开始吧。
——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块儿,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是有一件事想跟大家商量——关于咱们院里的生活问题。
他扫了一圈众人的脸,目光在林屿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
最近院里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粮票缩减,物资紧张,不少人吃饭都成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更应该团结互助,共同克服困难。
说到团结互助四个字,许大茂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但是——易中海话锋一转,团结互助得有个前提,就是公平。现在院里的情况是,个别人占用了远超需要的资源——住着最大的房子,吃着最好的东西,而其他人还在挨饿。这……不太合适吧?
天井里安静了。
于莉的眉头皱了起来。于海棠低下了头。阎埠贵的笔停了一下。
傻柱了一声:易大爷,您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易中海没理会傻柱,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小林你一个人住着院里最大的地方,家里物资又充裕,是不是应该让出一部分来,给更需要的人?
来了。
林屿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就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易大爷,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您说我住的地方大?
院中院,两间正房带院子,比谁家都宽敞。
那是我分到的。厂里按烈士遗属标准批的。
烈士遗属……易中海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小林啊,你父母牺牲了大家都很同情,但这不是你一个人占那么大地方的理由啊。你看看张大爷,七十多了还住南厢房那间漏风的小屋——
等等。林屿打断了他。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
易大爷,您看看这个。
易中海接过纸,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盖着红星轧钢厂公章和北京市民政局章的批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兹批准烈士遗属林屿同志入住南锣鼓巷95号院后院区域(含现有房屋及周边附属区域),此安排依据《革命烈士家属优待条例》执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调整或收回。
白纸黑字,红章盖了两枚。
易中海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想到林屿有这个东西。不是口头说说的烈士遗属,是有正式批文的、受法律保护的、谁也不能动的烈士遗属待遇。
易大爷,林屿把批文收回来,语气不重但一字一顿,我爹妈为国牺牲,这地方是国家给我的。您操心我房子,不如操心自己退休金够不够。
全场爆笑。
傻柱第一个笑出声——哈哈哈哈!易大爷您那退休金够不够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忍住也笑了——算了一辈子账,他最知道易中海的退休金有多紧张。
连于莉都笑了一声——虽然她马上就板起了脸,但那一下没藏住。
易中海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角抽搐,半天说不出话来。
——
许大茂见易中海吃瘪,赶紧站出来——
行了行了,房子的事不说了。但食物的事——林屿,你那些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方便面、罐头、奶粉——这些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你一个副科长,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块,哪来的这些东西?
天井又安静了。
这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屿身上——包括阎埠贵。阎埠贵的小本子上,食物来源四个字已经写上去了。
许大茂这一招比易中海的更毒——房子有批文挡着,但食物来源没法用批文解释。
林屿看着许大茂,忽然笑了。
许哥,你对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好像特别了解啊?
许大茂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屿的语气很随意,我就是想说——你问我东西哪儿来的,那我告诉你:赵伯伯,赵德山,北京军区副司令。他是我的监护人,从小把我带大。这些东西,都是他从部队寄来的。
他说赵德山三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
天井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赵德山这个名字,院子里的人都听过。许大茂当然也听过。军区副司令,那是什么级别?他一个放映员,连给人家提鞋都不够格。
部队物资,林屿继续说,赵伯伯是副司令,部队仓库里有什么我就不细说了。方便面是部队新研发的野战口粮,罐头是后勤标配,奶粉是军属慰问品。这些东西市面上确实买不到——因为还没上市呢。
他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许大茂的嘴张了张,想反驳,但找不到切入点——他没法去军区查,也没胆子去查。
许哥,林屿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你怀疑我的食物来路不正,那你拿出证据来。没证据——那就是诬陷。诬陷一个烈士遗属、一个退伍军人、一个现役副科长,你说这罪名……够不够你喝一壶的?
许大茂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后退一步,嘴巴张了张,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我就是问问……
问问可以。林屿收起笑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和气,但下次问之前,先想想自己问的是谁。
——
一场全院大会,就这么被林屿三言两语化解了。
易中海铁青着脸走了,连招呼都没打。许大茂更是灰溜溜的,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阎埠贵把小本子收好,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屿一眼,然后也走了。
人群散了之后,何雨水跑过来——
林哥!你刚才太帅了!
行了行了。林屿摆摆手,先不说这个——我还有件事要宣布。
他把还没走的人叫住——秦淮茹、于莉、于海棠、棒梗、傻柱、刘大妈、聋老太太、张大爷、阎埠贵。
从今天起,公共灶正式立规矩。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来吃饭的人必须帮忙干活——扫地、擦桌子、洗碗、搬柴,干什么都行,但不能白吃。干多少活吃多少饭,我看着给,不亏待谁。
贾张氏的瓜子停了。
第二,谁家有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尽力帮。但别背后嚼舌根,别打小算盘——想吃饭就正经来,别耍心眼。
秦淮茹的脸红了一下,但点了点头。
第三,食物来源的问题——我就说一遍。赵伯伯是军区副司令,寄来的物资是部队内部供应,不在市面上流通。谁要是再拿这个说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许大茂离开的方向——
特别是某些人——管好自己家的门,再来操我的心。
这话没人接茬,但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贾张氏站起来,瓜子皮吐了一地——规矩就规矩!谁稀罕你那口饭!她嘴上硬气,但脚没动——她全家都靠公共灶吃饭,真走了,贾家五口人明天就得喝西北风。
贾大妈,林屿看着她,您要是愿意来干活,我欢迎。您要是不愿意——那您另请高明。
贾张氏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回头看了看秦淮茹和棒梗——母子俩都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最后一跺脚,干就干!你那碗我还刷不干净了?
全院又笑了一回——连聋老太太都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贾大妈终于要劳动了!傻柱拍着大腿,这比方便面还稀罕!
贾张氏狠狠瞪了傻柱一眼,但没还嘴——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口灶的规矩,不是她能改的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用枯瘦的手拉住林屿的胳膊——
小林,规矩立得好。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这院子啊,缺的就是个立规矩的人。
——
会后,天已经黑透了。
秦淮茹留下来收拾凳子——这是她现在的习惯,每次公共灶开饭或者院里开会,她都主动收尾。不用人催,干得又快又干净。
林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叫住她——
秦姐。
秦淮茹转过头,手里的凳子还没放下。
棒梗的事——你不用再觉得亏欠了。林屿说,那半条腊肉我早忘了。你这几天干的活,远远超过那点东西。
秦淮茹的嘴张了张,眼眶忽然红了。
林兄弟……我以前……
以前的事不提了。林屿的语气很平,你现在是真心干活,我看得见。
秦淮茹使劲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收拾,但动作慢了很多——因为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松了一口气的抖。
她在这个院子里活了快十年,算计了十年——算计易中海的退休金,算计傻柱的剩饭,算计每一个可能帮到她家的人。但从来没有人跟她说你真心干活,我看得见。
这句话比三顿饱饭还让她踏实。
林屿回到后院,刚关上门,就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棒梗。
这个七岁的男孩站在门口,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他比前几天胖了一丁点——只是一丁点,但至少不再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了。
棒梗?什么事?
林……林叔。棒梗的声音很小,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我……我能帮你干活吗?
林屿愣了一下。
你帮我干活?他蹲下来,跟棒梗平视,你这么小,能干什么活?
我……我力气大!棒梗挺了挺胸,我能搬柴,能扫地,能……能洗碗!
林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这孩子,昨天刚偷了腊肉被教育了一顿,今天就主动来干活换饭。
这转变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他拍了一下棒梗的肩膀,明天早上六点来,帮我搬柴生火。干完活吃早饭——白米粥配鸡蛋,管饱。
棒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许再偷东西。林屿看着他的眼睛,你是男子汉,想吃就自己挣。记住了?
棒梗使劲点头:记住了!
他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
林叔!明天见!
明天见。
林屿看着棒梗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叫得倒是挺亲。
——
棒梗跑走之后,林屿没有立刻回屋。
他站在后院,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枝丫丫的,像一幅水墨画。
他想起了一件事。
棒梗这孩子,跟他前世见过的一些孩子很像——不是天生的坏,是被环境逼出来的。饿肚子的时候,什么手段都用得上。但只要有人拉一把,给他一条正路,他就能走上去。
改天带他去河边钓鱼。他自言自语。
不是真的钓鱼——是让他体验自己挣的感觉。一个孩子,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得到食物,那种满足感,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他转身回屋,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旧鱼竿——这是搬家时就有的,空间里的存货。明天修整一下,后天带棒梗去。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着他桌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
他在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规矩立了。人心,得慢慢收。
然后合上本子,灭了灯。
黑暗中,系统提示音响了——
【今日立规矩、教育棒梗、化解院中风波,获得鱼饵+6。当前鱼饵:20。钓场等级:Lv2深潭。】
二十枚鱼饵。
林屿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规矩立了,人心在收——但许大茂那条毒蛇,还在暗处盯着呢。
他说要告作风问题。
那就让他告。
林屿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来找他的麻烦——因为每一次麻烦,最后都会变成他的鱼饵。
他翻了个身,在月光中闭上了眼。
后天带棒梗去河边。
至于许大茂——
来吧,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