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厨房建成的第二天,是个周日。
林屿难得睡到自然醒,睁眼的时候日头已经上了房脊。他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昨晚蹲守到半夜,虽然没发现新动静,但精神还算不错。体质丹的效果不是盖的,搁前世他熬一夜得缓三天,现在睡四五个小时就满血复活。
洗漱完毕,他走进新厨房。
晨光从敞开的那面照进来,灶台上的水泥面干透了,灰白色的台面被阳光镀了一层暖色。灶膛里还有昨天的余烬,铁锅里残留着油星——傻柱洗碗跟打仗似的,锅底永远是重灾区。
得,先试灶。
林屿从空间取了食材——半斤猪肉、一把蒜苗、三个鸡蛋、一碗白面。他要用新灶台正式做一顿早饭,看看效果到底怎么样。
先烧火。优质无烟煤在灶膛里地燃起来,火苗均匀,不像旧灶那样忽大忽小。新灶膛的设计让空气流通更顺畅,煤块燃烧充分,既省煤又旺火。
烧水、和面、切菜,一气呵成。
猪肉切丝,蒜苗切段,大火爆炒——一声,肉香在锅里炸开。新灶台的火候比旧灶精准得多,想大火就大火,想小火就小火,炒出来的肉丝外焦里嫩,蒜苗翠绿不蔫。
鸡蛋打散,摊成蛋皮,切成细丝。
手擀面下锅,三分钟捞出,浇上肉丝蒜苗卤,撒上蛋丝——一碗香喷喷的打卤面就得了。
林屿端着碗站在新厨房门口吃了一口——
嗯,火候刚好,面条筋道,卤子鲜香。比旧灶做的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关键是——烟囱排烟利索,三道弯把肉味吸了个七七八八,飘出来的烟带着淡淡的草木灰味,跟别人家烧煤球一个样。以后再也不用大半夜偷偷炖肉了。
正吃着,后院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林哥?
何雨水从枣树底下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面是半碗棒子面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来这么早?林屿看了她一眼,吃了吗?
吃了。何雨水的目光落在他碗里的打卤面上,喉头轻轻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林屿叹了口气——这丫头,嘴硬跟谁学的?
进来坐。他把碗放下,转身进灶房,又做了一碗打卤面端出来,帮我把这碗吃了,我做多了。
我不用——
别犟了,坐下。
何雨水的嘴角抿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下了。她端起碗,先喝了一口卤汤——鲜得眉毛都要掉。然后挑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亮了。
好吃……她含着面条,含混不清地说。
那当然,新灶台做的,跟旧灶不是一个档次。林屿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面。
何雨水埋头苦吃,吃得很快,但又不像饿极了的狼吞虎咽——她每一口都在细嚼慢咽,像是要把味道记住。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问:林哥,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厨师?
没有。
那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比食堂的傻柱哥做的还好。
你傻柱哥那是大锅菜,一百人的饭一锅出,再好的手艺也施展不开。林屿笑了笑,我这叫小灶精做,一个人一锅,自然好吃。
何雨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吃面。
吃完最后一口,她把碗底舔干净了,才意识到林屿正看着她——脸地红了。
我……我帮你洗碗!她端起碗就往新厨房跑。
不用,放着——
话没说完,何雨水已经在水龙头底下哗哗洗上了。林屿摇了摇头,由她去了。
——
上午十点,何雨水走了——她下午还要上班,在街道办的纺织组做临时工。临走前她把灶台擦得锃亮,连灶膛里的煤灰都掏干净了。
林屿站在新厨房门口,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枣树后面,心里想:这丫头干活是真利索,比傻柱细心多了。
他在后院转了一圈,规划了一下院中院的下一步改造——空地上还有一片区域可以利用,等攒够建材,把那片空地围起来,就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前院做厨房和会客,后院做卧室和书房,聋老太太也能住进来,不用再窝在那间漏风的偏房里。
不过这事不急,得一步一步来。
——
下午,林屿去了一趟厂里。
虽然是周日,但保卫科有人值班。他翻了翻这几天的巡逻记录,重点看了仓库区的情况——没有异常,老周这两天安分得很,大概是因为上次蹲守的事让他紧张了,不敢轻举妄动。
但越安分越不对劲。
铜材案拖了两个月,上面催得越来越紧,老周不可能一直不动。要么他在等风头过去,要么——他准备收手跑路。
林屿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老周连续四天无异常,疑在观望或准备转移。需持续监控。
写完,他去找刘建国。
刘队,铜材案最近有新线索吗?
刘建国正在办公室里喝茶,闻言放下茶缸叹了口气:别提了,上面又催了,厂长在会上点了三次名。可这案子没头没尾的,仓库锁好好的,铜材就是少了,谁偷的、怎么偷出去的、卖到哪了,一条线都没摸到。
林屿斟酌了一下用词:刘队,我巡逻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仓库北门的泥地上有拖痕,方向是往外走的。还有,东区仓库的老周,最近行为有点反常。
刘建国抬起头:老周?仓库管理员?
对。他值夜班的时候偶尔会出去,我替班的时候碰到过一次。他说去上厕所,但方向不对。
刘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有证据吗?
没有,只是怀疑。林屿摇摇头,但我觉得值得盯一盯。
行,你继续留意,但别打草惊蛇。刘建国想了想,这事你一个人别查,有情况先跟我汇报。老周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了,万一查错了,影响不好。
明白。
林屿点头应下,心里却在想:老周只是小鱼,真正的大鱼在采购科。但现在还不是亮牌的时候——他手里的证据只有老周深夜出入17号院郑同方与老周在同一地点出现两条,还不够坐实整条链。得继续盯,盯到铁证。
——
傍晚回到95号院,林屿刚进后院,就看见一个人坐在他家门口的石阶上。
易中海。
他端着一只搪瓷茶缸,茶缸里装的不是茶——是一瓶二锅头。旁边放着一个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看形状像是花生米。
小林,回来了?易中海笑呵呵地站起来,我等你半天了。
林屿心里一紧,面上不露声色:易大爷,您找我?
没什么大事,易中海拍了拍石阶,来,坐会儿,唠唠。
林屿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易中海拧开二锅头,往茶缸里倒了一口,递过来:喝点?
谢了,我不太能喝。
年轻人不喝酒?不像当兵的啊。易中海笑了笑,自己抿了一口,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兵没见过——你们这号人,最能喝。
我那是在部队伤了胃,退伍之后就不太敢喝了。林屿随口编了个理由。
伤了胃……易中海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话题——院子里的琐事、厂里的传闻、胡同口新开的小摊。他说得慢条斯理,语气和气,像个慈祥的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
但林屿听得出来,每一句话里都藏着钩子。
小林啊,你这新灶台搭得真漂亮,易中海看着新厨房的方向,听说烟囱不冒肉味了?有办法啊。
瞎琢磨的,加了几道弯,让烟多绕两圈,味就散了。
这个法子好。易中海点头,说实话,这院子里谁家不想吃肉?但你这个烟囱一改,别人闻不到味了,倒也省了麻烦。你这个人——他看了林屿一眼,想得远。
易大爷过奖了。
不是过奖。易中海又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林屿脸上,我来这院子二十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屿没有问,只是笑着接了一句: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的。
易中海笑而不语,又聊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
小林,听说你是烈士遗属?
林屿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我爹妈去年因公牺牲。
唉,不容易。易中海叹了口气,表情里带着几分唏嘘,那你现在……赵副司令是你的什么人?
远房亲戚,小时候照顾过我。林屿把万能理由又搬了出来。
怪不得,你这些物资——腊肉、白面、鸡蛋——都是赵副司令给的吧?
易中海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但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不是释然,是确认。他确认了林屿有背景这件事,同时也确认了——这个年轻人,嘴巴很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易中海起身告辞。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
小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住一个院,远亲不如近邻。
谢谢易大爷。
易中海走了,脚步声慢慢消失在中院的方向。
林屿坐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在琢磨——
易中海今天来,绝不仅仅是。他是在摸底——摸林屿的背景、资源、性格。问烈士遗属是探身份,问赵副司令是探靠山,夸想得远是试探深浅。
这个人,比院子里其他人加起来都精明。
不过林屿也不吃亏。易中海虽然精明,但他今天的表现也暴露了自己——他对林屿的关注远超正常邻居的程度。一个普通的院里大爷,没必要专门等半天来。
这说明他有所图。
图什么?林屿暂时还猜不透。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易中海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一个精明人不会跟有背景的年轻人作对,他更可能想拉拢。
那就让他拉拢好了。
林屿站起来,走进新厨房,把灶膛里的煤封好,又检查了一下烟囱——一切正常。
回到偏房,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易中海主动接触。意图不明,疑在摸底。此人城府极深,不可轻信,但暂无敌意。注意——他对我物资来源格外关注。
写完,他又翻了一页,在铜材案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
老周四天未动。郑同方动向不明。需尽快确认17号院内部情况。
合上笔记本,林屿关了灯。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后院的新厨房和那口不再冒肉香的烟囱。隔壁聋老太太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今晚睡得很安稳。
而在中院正房里,易中海也在写。
林屿对个人背景讳莫如深,仅透露远房亲戚一说。此人警觉性极高,常规试探无效。另——新厨房烟囱设计精巧,绝非普通退伍军人所能为。需从其他渠道查证其来历。
他搁下笔,又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句——
此子不可小觑。宜结不宜敌。
写完,他吹灭了灯,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那本夹满了纸的《毛选》上。
易中海翻了个身,闭上眼——他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而这个计划,比单纯的要深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