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退烧后的第三天,是个周六。
林屿一大早就起来了——今天是院中院改造动工的日子。
材料前两天就备齐了:从工地捡的废砖、空间里混出来的水泥和青砖、胡同口买的黄泥,还有傻柱从食堂顺来的几根铁丝和一把旧泥刀。
林兄弟,你放心,砌灶台这活我在行!傻柱撸着袖子,跃跃欲试。
行,你来砌灶,我搭烟囱。林屿把图纸摊开——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三天的设计稿,简易厨房的布局、灶台的位置、烟囱的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关键在烟囱。
原来的烟囱是直的,油烟从灶膛直接上天,肉味根本藏不住。他新设计了一条——烟囱从灶膛出来后先往右拐一道,再往上走一段,然后又拐一道,最后才通到屋顶。三道弯一过,油烟里的油脂和气味被砖壁吸附了大半,飘出来的就是淡淡的炊烟,闻不出肉味。
再加上灶膛里继续放艾草,基本上可以做到只闻烟味不闻肉味。
傻柱看着图纸挠了挠头:这烟囱拐来拐去的,不会堵吗?
不会,我算过角度,每道弯都有足够的坡度,排烟没问题。
你连这都会算?傻柱一脸崇拜。
当兵的时候学过工程基础。林屿随口编了个理由。
两个人从早上八点干到下午四点,中间只歇了两次——一次是吃午饭(林屿做的白面馒头配咸菜丝和鸡蛋汤),一次是何雨水来送水。
何雨水这次没跑——她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看傻柱和泥砌砖,看林屿搭烟囱弯道,一句话不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高兴的东西。
雨水,你杵那儿干嘛?来搭把手。傻柱喊了一嗓子。
我……我帮不上忙。何雨水低着头。
那你回去歇着,别晒着了。林屿头也不抬,手上继续抹水泥。
何雨水没走,但也没再靠近。她就站在后院的枣树底下,从上午站到了下午,像一棵安静的小树。
——
下午四点半,简易厨房完工了。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间三面砖墙、一面敞开的小棚子——灶台是红砖砌的,台面用水泥抹得光溜溜的,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灶膛宽大,能烧煤也能烧柴。烟囱从灶膛出来拐了三道弯,最后通到屋顶,出口比屋脊高出一截,排烟顺畅。
林屿点了把火试了试——灶膛火旺,烟囱出烟利索,三道弯把肉味吸了个七七八八,飘出来的烟带着草木灰的气息,闻不出半点荤腥。
成了!林屿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行啊林兄弟!傻柱竖起大拇指,这灶台比食堂的都好使!
先别夸,等今晚做顿饭试试。林屿笑了笑,从空间取出一块腊肉——今天辛苦了,晚上一块儿吃。
傻柱的口水又没兜住。
——
晚饭,是新灶台的第一顿饭。
腊肉炒蒜苗、土豆炖白菜、白面馒头——简单三样,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饭了。
林屿特意多做了几份——给聋老太太送了一碗,给何雨水送了一碗,给于家姐妹送了一碗。剩下他和傻柱在厨房里吃。
新灶台果然好使——火候可控,灶膛聚热均匀,炒菜不糊底,炖菜不出水。比原来那个歪歪扭扭的旧灶强了十条街。
更重要的是——烟囱不冒肉味了。
他站在院子里闻了闻,只有淡淡的草木灰味道,跟别人家烧煤球的烟味差不多。以后做肉再也不用大半夜偷偷摸摸了。
林兄弟,傻柱嚼着腊肉,一脸幸福,这腊肉哪来的?比食堂的咸肉好吃一百倍。
赵伯伯给的。还是那个万能的理由。
你赵伯伯可真大方。傻柱感叹了一句,没再多问。
——
入夜,傻柱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屿在后院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新搭的厨房,又抬头看了看天——月朗星稀,是个蹲守的好天气。
今天他要去盯老周。
上次在仓库储备粮之后,老周明显对他警惕了起来。这两天林屿特意减少了巡逻仓库的频率,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就是为了让老周放松戒备。
他赌老周会在最近几天动手——铜材失窃案拖了两个月还没破,上面催得紧,老周必须在调查深入之前把手里的货出掉。
十点半,林屿穿好棉大衣,从后门出了院。
他没有走正门——正门出去是胡同,夜里偶尔有人走动。他从院墙后面翻出去,沿着墙根走了两百米,绕到了厂区北门外的那条死胡同。
上次他记下了东四十四条胡同17号院的位置。今天他不从厂里跟,而是直接蹲在17号院对面的一个杂物堆后面——从外面堵。
十一点,没有动静。
十一点半,还是没有。
林屿耐心地等着。钓鱼佬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前世在水库边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等一条鱼咬钩等三四个小时是常事。
十一点四十五分——
脚步声。
从胡同东头传来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像是走了很多遍的路。
林屿屏住呼吸,从杂物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一个人影走进胡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中等身材,微微佝偻,走路有点外八字。
老周。
他走到17号院门口,没有敲门,而是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几秒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了,一线昏黄的灯光照出来。
老周侧身进了院子。
门关上了。
林屿没有动。他继续等。
五分钟后,17号院的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不是老周,是另一个人。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形壮实,走路带风。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火光映出他的脸——
林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识这张脸。
不是院子里的人,也不是厂里的普通工人。这个人——
是采购科的办事员,姓郑,叫郑同方。
林屿在厂里见过他几次,其貌不扬,平时闷不做声,但总是跟在采购科的人屁股后面转。他还听说过一件事——郑同方跟李副厂长走得近,两人好像是老乡。但他万万没想到——铜材案的幕后,居然牵扯到了采购科的人。
铜材从仓库偷出来卖给黑市——这条线的尽头,连着的恐怕不止一个小办事员。
郑同方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然后朝胡同东头走去。他走路的方向是——厂区。
林屿默默记下了他的路线和时间。
又过了两分钟,老周从17号院出来,空着手——布包留在里面了。他沿着另一条胡同往南走,回厂区宿舍。
林屿没有跟。他从杂物堆后面撤出来,沿着原路返回95号院。
——
回到后院偏房,他关上门,坐在桌边,手心全是汗。
铜材案的规模远超他的预想。
他原以为老周只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贼,顶多背后有个收赃的。但现在看来,这是一条从仓库管理员到采购科办事员的完整链条——老周负责偷,郑同方负责销赃,17号院是中转站。而郑同方跟李副厂长是老乡——这条线的尽头,会不会连着更大的鱼?
这条线,不是他能单独碰的。
他只是个保卫科科员,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如果郑同方背后真有李副厂长撑腰,那就是厂级领导层面的暗斗。贸然捅出去,搞不好没扳倒对方,自己先被灭了。
得借力。
借谁的力?
赵伯伯?不行,铜材失窃案是厂里的事,跟军区没关系,他不能什么事都找赵德山。而且赵德山一旦出手就是碾压局,他还需要在厂里积累实绩,不能什么事都靠背景。
刘建国?保卫科队长,他的直接上级。可以信任,但级别不够——郑同方是采购科的人,背后可能连着李副厂长,刘建国管不到那一级。
那就只剩一条路——找到铁证,让证据自己说话。
林屿摊开笔记本,在铜材案那一页上写下最新的信息——
6月28日,23:47,老周携布包进入东四十四条17号院。23:52,郑同方(采购科办事员,疑与李副厂长有关)从17号院出来,往厂区方向走。23:54,老周空手离开。推断:17号院为赃物中转站,郑同方为销赃环节,背后疑有更大靠山。
他停笔想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下一步:1. 确认17号院内部情况 2. 追踪赃物去向 3. 查清郑同方与李副厂长的关系。切记——不打草惊蛇。
合上笔记本,林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报纸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白线。隔壁聋老太太的屋里没有声音——她今晚睡得很安稳。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铜材案的网,他摸清了大半。接下来就是收网——但收网之前,他得确保自己的网比对方的更结实。
这个七月,不会太平。
——
而在95号院的中院正房里——
易中海又在写东西了。
林屿于后院新建厨房一间,与何雨柱合力建成。灶台烟囱设计精巧,排烟无异味——此人懂工程。另:聋老太太病危之夜,林屿独守至天明,次日退烧。手法不明。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在最后加了一句——
此人背景、能力、资源,均有待深入查证。近日当设法与其单独接触。
写完,他把纸折好,夹进《毛选》——
这本书,已经快夹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