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一个清晨,林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林兄弟!林兄弟!快出来!
是一大妈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慌张。
林屿翻身下床,拉开门——一大妈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散着,棉袄都没来得及系扣子,脸上写满了惊慌。
老太太……聋老太太不行了!
林屿心里一紧,三步并两步往后院跑。
聋老太太的屋门大开着,屋里挤了好几个人。何雨水站在门口抹眼泪,傻柱站在一旁不知所措,阎埠贵的媳妇端着一碗水不敢靠近。
林屿挤进去,看见聋老太太躺在床上——
她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汗,但身体在发抖,被子裹了好几层还在哆嗦。呼吸急促而粗重,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有痰堵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
昨晚还好好的,一大妈抹着泪说,今天一早我去给她送热水,敲了半天门不应,推门进来就看见她烧成这样了。
发烧多久了?
不知道,可能是半夜开始的。
林屿按了按老太太的脉搏——快而弱,一分钟将近一百下。再看她的呼吸——急促,有啰音。嘴唇发紫,指甲盖泛白。
这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是肺炎。
这个年代,肺炎是要命的——没有抗生素,没有青霉素,老人一旦得了肺炎,能不能扛过去全看命。而聋老太太已经八十多了,身体底子本来就差,这波高烧来势汹汹,再拖下去……
得送医院!林屿说。
厂医院我去过了,一大妈摇头,值班的大夫说今天没有退烧药,昨天最后一个药箱被急诊用完了,新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那市里呢?
市里的医院也不行——我让阎埠贵去问过了,全市都缺药,这是上面的调拨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林屿的心沉了下去。
缺药——这个年代的常态。青霉素是战略物资,一般医院根本分配不到多少。像聋老太太这种普通发烧,在医院看来根本排不上号。
我先给她物理降温。林屿快速做了决定,一大妈,你帮我烧一锅热水,再找几条毛巾来。何雨水,你去后院水龙头打一盆凉水。
两人分头行动。
林屿把老太太的被子掀开一层,只留一床薄被——捂得太厚反而散不了热。他用手沾了凉水,轻轻擦拭老太太的额头、脖子和手心,帮助降温。
老太太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浑浊的眼睛看着林屿,嘴唇动了动——
小……林……
您别说话,先降温。林屿按住她的手,我会想办法的。
老太太又闭上了眼,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说的什么。
——
物理降温做了半个小时,老太太的体温微微降了一点,但还在发烧。林屿知道这只是治标——不解决肺炎的根源,高烧还会反复。
他需要药。
不是普通的退烧药,是真正能消炎抗感染的药——青霉素。
但青霉素他空间里没有。Lv1浅滩的物资表里没有医疗物资包,那是Lv2深潭才能钓到的东西。
他现在只有一样东西能用——免疫丹。
林屿的存货里有一粒免疫丹,是之前垂钓时钓到的。免疫丹的效果是增强免疫力,不是直接治病,但对于老人来说,增强自身免疫力可能比抗生素更有效——至少不会产生耐药性。
但问题是怎么给她吃。
免疫丹这东西,说出去谁信?一颗丸药就能治肺炎?这个年代的人信中医,但免疫丹不是中药——它没有药名、没有药方、没有任何说得通的来源。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
一大妈,你先去歇着,我来守着。林屿说。
一大妈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行吗?
行。我学过急救,知道怎么处理。
一大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老太太,最终点了点头:那你看着,有事喊我。
其他人也陆续散了。何雨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屿,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屋里只剩林屿和聋老太太两个人。
门关上。
林屿坐在床边,听着老太太粗重的呼吸声,等了十分钟——确认周围没有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垂钓空间。
碧水潭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木屋仓库的门无声地打开。他走进去,从药品架上找到了那粒免疫丹——一颗拇指大小的琥珀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把免疫丹取出来,退出空间。
回到现实,他把药丸捏碎,化在一碗温水里——琥珀色的药丸入水即溶,变成了浅金色的液体,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像一碗加了蜂蜜的温水。
他扶起老太太的头,把碗凑到她嘴边,一点一点地喂。
老太太处于半昏迷状态,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张开了嘴。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浅金色的液体在食道里滑过,像一道微光沉入黑暗的深海。
喂完药,林屿把老太太放平,重新帮她擦了一遍额头和手心。
然后他坐在床边,等。
——
等了两个小时。
窗外的月光从东墙移到了西墙,屋里那盏煤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林屿一直握着老太太的手——她的手很瘦,皮包骨头,手背上的青筋像干枯的河流。但她的手心是温的,不像刚才那么烫了。
十一点半,老太太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从急促变成正常,从粗重变成轻柔。喉咙里的痰音也淡了,呼噜声变成了轻微的鼻息。
十二点,林屿再次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了。
体温降下来了。不是物理降温那种暂时的凉,而是从里到外的退烧——免疫丹生效了。
林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紧张——这个院子里,聋老太太是唯一一个真心关心他的人。不是因为他有吃的,不是因为他有靠山,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这孩子好。
如果她走了——
林屿不敢想。
他帮老太太掖了掖被角,又用湿毛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汗。老太太的眉头舒展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在做一个安静的梦。
林屿在床边坐了一夜。
——
天蒙蒙亮的时候,聋老太太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床边趴着一个人——林屿趴在八仙桌上,头枕着胳膊睡着了,手边放着一碗温水和一条拧干的毛巾。
老太太看了他好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雾。
她轻轻坐起来,拿过旁边的薄被,披在他肩上。
这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林屿还是醒了。
您醒了?他一下子坐直了,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老太太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昨晚……是你守了我一夜?
你给我喝了什么?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浅金色的水渍上。
温水,加了点蜂蜜。林屿面不改色,您发烧出汗多,得补水分。
老太太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跟上次一样,分明写着我不信。
但她没有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似的——
小林,你自己也少吃点。
林屿愣了一下。
他以为老太太会说,或者说你是个好孩子。但他没想到她会说这句——你自己也少吃点。
她不知道林屿根本不缺吃的。在她看来,一个年轻人能拿出这么多粮食帮助别人,自己肯定也在省着吃。她心疼他。
就像心疼自己的孙子一样。
林屿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笑了笑,声音有点哑:您老先顾自己,我身体好着呢。
臭小子。老太太骂了一句,但嘴角带着笑。
——
上午九点,一大妈来看聋老太太,发现她居然坐起来了——
老太太!您好了?!
好什么好,烧退了而已。老太太虽然嘴硬,但脸色确实好多了,蜡黄变成了淡白,嘴唇也不干裂了。
昨天还烧得说胡话呢,怎么一夜就好了?一大妈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林屿,小林,你给她吃了什么药?
没吃药,就是物理降温,多喝温水。林屿摊了摊手,老太太底子好,自己扛过来了。
一大妈半信半疑,但老太太确实好转了,她也就没再追问,高高兴兴地去给老太太熬粥了。
院子里很快传开了——聋老太太高烧一夜,被林屿守了一宿,第二天就退烧了。
何雨水听到消息的时候,眼眶红了。她跑到林屿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进去又不敢进去,最后只留了一张纸条——
林哥,你一夜没睡吧?我给你熬了棒子面粥,放在门口了。趁热喝。——雨水
林屿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有点糊底,放盐放多了,棒子面也没搅匀,一坨一坨的。
但是热乎的。
——
中午,林屿补了一觉,醒来后在笔记本上写——
免疫丹对老年人肺炎有效,但不可暴露。下次需提前准备——设法钓到医疗物资包,青霉素必须储备。
他又翻了一页,写——
聋老太太身体在走下坡路,不能再让她受冻挨饿。入冬前必须把院中院改造好——给她一间暖和的屋子。
写完这两行字,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穿越来不到两个月,这个院子已经成了他的牵挂。何雨水的倔强、娄晓娥的隐忍、聋老太太的关心……这些人从变成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聋老太太昨晚没扛过去,他会后悔。
不是内疚,不是自责——是后悔。后悔没有更早一点准备,后悔没有提前储备药品,后悔把太多精力花在蹲守老周上而忽略了身边的人。
他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
林屿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得加快进度了——铜材案、院中院改造、物资储备……全都要提速。
因为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呢。
——
而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中院正房,易中海翻开了那本《毛选》,取出夹在里面的纸。
他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
聋老太太高烧一夜,林屿独守至天明,次日退烧。无人知其用何法。此人……绝非表面所见。
笔尖悬停了片刻,他又加了一行:
需尽快查清此人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