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一个傍晚,林屿刚下班回来,还没进院门就听到了哭声。
不是大人的哭声,是年轻姑娘的哭声——压抑的、委屈的、带着绝望的那种。
他推开院门,看到中院天井里围了一圈人。
于海棠蹲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破布袋子,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旁边站着她姐姐于莉,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正冲着贾张氏的方向吼——
贾大妈!你还要不要脸?那是我家最后一袋糠了!最后一袋!
贾张氏站在西厢房门口,双手抱胸,一脸理直气壮:什么你家的?我看见的时候就在公用灶台上搁着,谁先拿就是谁的!
那是我妈昨天刚从街道领回来的!上面还写着我爸的名字!于莉气得浑身发抖,你明知道是我们家的还抢走,你、你还是不是人?
你骂谁不是人?贾张氏的嗓门立刻提了八度,你于家就俩闺女,吃那么点糠够什么?我贾家五口人,棒梗正长身体呢——你们让让怎么了?
于海棠抬头,眼泪糊了一脸。她个子不高,瘦瘦弱弱的,跟姐姐于莉那种飒利劲儿完全不一样。她嘴唇哆嗦着说:贾大妈,那是我妈排了一上午队才领回来的……我们家三天没吃过饱饭了……
谁家吃过饱饭了?贾张氏翻了个白眼,就你娇贵?
于莉攥紧了拳头,想冲上去理论,但被于海棠死死拉住了。她知道——跟贾张氏动手只有吃亏的份,这老太婆骂街打架全院第一,撒泼打滚样样精通,跟她硬碰硬只会更丢人。
院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一个上前帮忙的。
易中海端着茶杯站在正房门口,微微皱眉,但没有开口——贾张氏虽然过分,但于家在院里没什么根基,犯不上为了她们得罪贾家。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袋糠大约五斤,按市价折合……算了,糠这东西没法算市价,现在有钱也买不到。
许大茂靠在东厢房门框上看热闹,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
傻柱不在家——他今天食堂加班。
何雨水站在西厢房门口,紧紧抿着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林屿走进中院的时候,于莉正在跟贾张氏对骂,于海棠蹲在地上抱着糠袋哭泣——那袋糠已经被贾张氏拿走了一半,于海棠拼命抢回来一半,袋口撕裂了,糠面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林屿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于莉像看到救星一样转过头:林屿!你来得正好!贾大妈抢了我家的糠!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
林屿没理她,走到于海棠面前蹲下来。
海棠,别哭了。袋子给我看看。
于海棠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把怀里的破布袋子递过去。袋子确实被撕烂了,里面的糠面漏了大半,只剩下不到两斤。
林屿站起来,转向贾张氏。
贾张氏双手叉腰,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她身后,秦淮茹抱着棒梗缩在屋里,不敢出来——她婆婆又在闹事了,她已经习惯了。
贾大妈。林屿的声音很平静。
干嘛?你要替她出头?贾张氏撇撇嘴,我说了,那糠在公用灶台上,谁先看见谁先拿。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你们抢不抢。林屿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我就想提醒你一件事。
贾张氏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事?
林屿往前走了一步,跟她隔了不到两米远。他低头看着这个叉腰的泼妇,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贾张氏和旁边几个人能听见:
贾大妈,你明天别来我门口蹭饭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贾张氏的嘴巴张了张,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这句话的杀伤力,她太清楚了——
上次林屿给何雨水送白米粥的时候,她闻到了肉香。后来她又闻到了好几次——深更半夜,后院偏房的烟囱偶尔会冒出一股不一样的烟,带着若有若无的肉味。她不确定那是肉还是什么,但她知道林屿灶上的东西,比全院任何一家都好。
如果林屿以后真做好吃的了,不给她家——
那棒梗怎么办?那三个孩子怎么办?
她老公贾师傅去年工伤没了,儿媳妇秦淮茹一个月工资才十几块,全家就靠那点抚恤金和秦淮茹的工资过活。如果断了林屿这根可能的救命稻草,她拿什么给孙子孙女填肚子?
在食物和面子之间,贾张氏永远选择食物。
你——她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手指在围裙上绞了绞,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屿微微一笑,退后一步,我就是想说,邻里之间嘛,互相让着点。于家就俩姑娘,你贾家好歹还有棒梗他爸留下的抚恤金——谁比谁宽裕还真不好说。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糠还给人家,这事儿就过去了。以后大家还是好邻居。
贾张氏的脸涨得通红。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做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最后——
她转身回屋,地摔上了门。
但就在关门之前,她把从于家抢来的那半袋糠往地上一扔——动作虽然粗暴,但到底是还了。
于莉冲过去把糠袋捡起来,嘴上骂骂咧咧的,但眼睛红了。于海棠蹲在地上,把洒了一地的糠面一捧一捧地收进袋子里,收得很仔细,连手指缝里沾的那点都刮了进去。
海棠,别收了,那都脏了——于莉心疼地拉她。
没事,能吃。于海棠低着头,声音沙哑,筛一筛就行。
林屿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糠——这东西在后世是喂猪的,在这个年代是人吃的。一袋糠面能让一家人多活几天,值得两个姑娘哭着去抢。
他走过去,蹲下来帮于海棠收糠面。
谢谢林哥。于海棠小声说,头也不抬。
别谢。林屿站起来,看了看她手里的破布袋子,这袋子漏了,回头我给你找个好的。
于海棠抿着嘴点了点头,捧着破袋子回了屋。于莉在后面瞪了贾张氏的门一眼,又看了林屿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了进去。
院子里的人慢慢散了。
——
林屿往后院走的时候,何雨水忽然从西厢房跑出来,追上了他。
林哥!她低声说,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有感激,有心疼,还有一丝担忧,你刚才那句话……贾大妈会记恨你的。
让她记恨。林屿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又不靠她吃饭。
可是——
雨水,林屿停下脚步,看着她,有些人你越让着她她越来劲。你得让她知道,她要是不讲理,就要付出代价。
何雨水想了想,点了点头。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贾大妈家里确实也困难……棒梗还小……
林屿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自己都快饿死了,还在替别人操心。
我心中有数。他说,你先回去吧,记得吃晚饭。
何雨水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林哥,你是个好人。
她跑回了西厢房,像只小鹿。
林屿站在后院门口,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好人?
他不是好人。他只是看不惯恃强凌弱。
贾张氏这种人,欺软怕硬,只要让她意识到闹事=损失,她自己就会收敛。今天他那一句话,比吵三天三夜都管用。
但他也知道——贾张氏不会真的服气。她只是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暂时退让,心里肯定还在记恨。
不过没关系。
记恨就记恨,她只要不敢再欺负人就行。
——
回到后院偏房,林屿关上门,坐在桌边想了一会儿。
系统提示——
【惩治禽兽+2鱼饵】
又来了。贾张氏这种算?算了,系统的判定标准他就不纠结了,鱼饵到手就行。
现在他总共有2个鱼饵,加上今天的3次免费垂钓——一共5次。
他决定先不急着用。攒着。
因为接下来会更难。
六月还没到最难的时候,真正的考验在冬天——1960年的冬天。那时候全北京城都在挨饿,食堂断粮,黑市上一斤红薯面比金子都贵。
他得在那之前,攒够足够多的物资和鱼饵。
林屿摊开笔记本,在院中院规划那一页上写了几个字——
蹭饭规矩:待时机成熟再立。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写下另一个标题——
铜材失窃案:老周,可疑。北门方向,需蹲守。
他把笔放下,看着这两行字,忽然觉得有意思——白天查贼,晚上治泼妇,深夜偷偷钓鱼。他这日子,比前世996精彩多了。
窗外,院子里渐渐安静了。
只有于家那边,隐约传来于海棠压抑的啜泣声——她大概还在心疼那袋洒了一地的糠面。
林屿闭上眼。
明天,他得给于家送点东西。
不是为了感谢,不是因为愧疚,就是——
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