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厂里正式下发了通知——
下月起,职工粮食定量每人每月减少五斤,由二十八斤降至二十三斤。同时,食堂取消白面馒头供应,主食统一改为窝头和杂粮面饼。
通知贴在厂门口的布告栏上,围着看了乌泱泱一圈人。
减五斤?二十三斤够谁吃的?
我一家四口,减下来就是一个月少二十斤粮,这日子怎么过?
听说乡下更惨,有的地方连玉米面都没有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敢喊出那个字——饥。
1959年,这个字是不能乱说的。上面说形势一片大好,你就得跟着说好。谁要是敢说,轻了扣你一顶的帽子,重了直接开会批斗。
林屿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布告栏上那几行红字,心里五味杂陈。
他前世在历史书里读过这段——大跃进的浮夸风导致粮食征购过量,农村留粮不足,城市供应紧张。1959年只是开始,1960年更严重,1961年才是最惨的时候。三年困难时期,全国非正常死亡……
他不敢想那个数字。
但数字会变成人。会变成食堂里越来越稀的汤,变成工人们越来越沉默的脸,变成院子里越来越频繁的争吵。
他得提前准备。
——
回到95号院,气氛已经变了。
中院天井里,贾张氏和阎埠贵的媳妇正在吵架——
你们家三个儿子,每月定量加起来比我们家多十几斤,还好意思跟我抢公用灶台?
你这话说的,我三个儿子哪个不比你家棒梗干得多?吃得多也是应该的!
两个女人叉着腰对骂,唾沫星子横飞。孩子们缩在墙角不敢吱声,棒梗抱着半块窝头啃着,眼睛骨碌碌地看热闹。
林屿没停留,快步穿过中院往后院走。
经过东厢房的时候,门关着,但里面有说话声——
……粮食要减了,你也省着点花。许大茂的声音。
我省着?我一个人一个月才几斤粮?你每天在外面吃喝倒是不省!娄晓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娄晓娥的语气突然冷下来,粮食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管好你自己。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许大茂摔门出去的声音。
林屿加快脚步进了后院。
——
关好门,他进入垂钓空间。
今天的三次免费垂钓,他全部锁定食材物资——现在不是攒技能的时候,是囤粮的时候。
第一竿——
【获得:粮食大礼包x1】
【内容:大米50斤、面粉30斤、杂粮20斤】
第二竿——
【获得:基础食材包x1】
【内容:猪肉5斤、白面10斤、鸡蛋20个、鲜活鱼2条】
第三竿——
【获得:蔬菜礼包x1】
【内容:白菜20斤、萝卜10斤、土豆10斤、大葱5斤】
加上之前的存货,仓库里的粮食已经相当充裕了——大米上百斤、面粉六七十斤、杂粮四五十斤、猪肉二十多斤、鸡蛋八十多个、活鱼好几条、蔬菜也有不少。
够他一个人吃大半年,但如果要帮人……
他算了一下。院子里的老人和孩子加起来有七八个需要重点照顾的:聋老太太、何雨水、傻柱(虽然壮但也会饿)、秦淮茹和棒梗、一大妈……再加上于家那边……
不够。远远不够。
但也不能全靠空间。他得想个更可持续的法子。
林屿退出空间,坐在桌边思考。
直接分粮?不行,太招摇。他一个保卫科科员,月薪三十七块五,哪来那么多粮食?就算赵伯伯这个理由能糊弄一时,时间长了肯定露馅。
以物换物?他有什么东西能换粮食?除了空间里的物资,他真没什么硬通货。而且大规模换粮同样招眼。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帮厂里解决实际问题,换取额外的物资配额。
食堂缺粮,保卫科缺人,仓库失窃案还没破——如果他能在这几件事上做出实绩,厂里给他的待遇自然会提高。额外的粮票、物资配额、甚至是职务上的晋升——这些才是正路。
正路走通了,空间里的物资就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唯一的依靠。
想明白了,林屿的心踏实了不少。
但眼下——
他得先帮那些已经在挨饿的人。
不是大张旗鼓地帮,是悄悄地帮。
——
入夜。
95号院安静下来,各家各户熄了灯。只有后院聋老太太的屋子里还有一线微弱的灯光——她年纪大了觉少,总是很晚才睡。
林屿等到全院都安静了,才悄悄起身。
他关好门窗,从空间取出食材——半斤白面、两个鸡蛋、一小块猪肉、两棵白菜。不太多,但够做两个人的夜宵。
他不敢开大火——烟囱冒烟全院都知道。只能用最小的火,在灶上慢慢熬了一锅白面蛋花粥,又炒了一碟白菜肉丝。
香味还是有的,但他用了之前想出的法子——在灶膛里塞了几把艾草。艾草的烟味浓烈刺鼻,把肉香盖住了一大半。
粥熬好了,他盛了两碗。
一碗自己端着吃,另一碗——
他轻轻推开门,端着碗走向聋老太太的屋子。
笃笃笃——他轻敲了两下门。
老太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我,小林。
门开了,老太太披着棉袄站在门口,看到他手里的碗,愣了一下。
深更半夜的,你这是……
给您送碗粥。林屿把碗递过去,我睡不着做了点吃的,想着您老人家可能也饿了。
老太太看着那碗粥——白面蛋花粥,上面漂着翠绿的葱花,还有几丝金黄的蛋花和细碎的肉末。热气腾腾的,在这个暮春的夜里冒着白雾。
她没有推辞。
因为她确实饿了——今天的晚饭是半碗玉米面糊糊和一小块咸菜,连窝头都没舍得吃,留着明天当早饭。
进来说。老太太让开身。
林屿跟着进了屋,把碗放在八仙桌上。老太太坐下来,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好喝。她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喝了一口。
这粥做得到位——白面煮得软烂,蛋花细嫩,肉末提鲜,葱花去腥。比她在食堂喝过的任何粥都好。
小林,老太太喝完粥,把碗放下,看着他,你是不是……一直在帮人?
林屿一愣:什么意思?
何雨水那丫头,你给了她馒头和鸡蛋。秦淮茹家你给了棒梗糖。现在又给我送粥——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你一个人,哪来这么多吃的?
林屿沉默了一下。
赵伯伯给的。他还是那个理由。
老太太看着他,没有追问,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不信。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但记住我跟你说的——帮人要立规矩,别让人当成理所当然。
我记着呢。
还有——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别让太多人知道你有多少吃的。这个院子里,有人心术不正。
林屿点了点头。他知道老太太说的是谁——易中海。
您放心,我有分寸。
——
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林屿站在后院的天井里,仰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遮了半边,只剩下一点惨白的光。院子里的枣树在夜风中沙沙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在饥荒面前,人性经不起考验。
不是人变坏了,是饿的。当一个人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什么道德、什么体面、什么邻里情分,都不如一口窝头来得实在。
他帮不了所有人。
这个念头让他难受了一阵。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想当救世主。但他的记忆里有太多关于这段历史的信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知道1960年的冬天会冷到什么程度,知道食堂会断粮到什么地步,知道有人会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而他,站在这里,手里握着一把看不见的钥匙。
但他可以帮身边这些人。
聋老太太、何雨水、娄晓娥……甚至秦淮茹和棒梗。他不会让自己变成所有人的粮仓,但至少——在这些最亲近的人面前,他不会袖手旁观。
林屿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明天还要上班,还要继续查那个铜材失窃案。同时,他得想想怎么在不暴露空间的情况下,给院子里的人更多帮助。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蹭饭规矩。
他不是不能给,但给要有条件。来帮忙干活的可以吃,来伸手白要的不行。这样既帮了人,又不至于被当冤大头。
但这个规矩现在还不急。得等到更难的时候,等到所有人都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再立——那时候规矩才立得住。就像治水,堵不如疏,硬拦不如给条路。
现在嘛——
先把日子过下去。
林屿关上门,插好门闩,在黑暗中躺到了床上。
窗外,云遮月,院无声。
但风里已经带着不安的味道了——
那是饥饿的味道。
远处的胡同里,隐约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断断续续的,像是永远也喂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