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散场，后台乱成一锅粥。
赵烈还在前面谢幕，万人合唱的余浪一阵一阵漫过通道。陈冠希捏着那块硬盘，站在杂物间门口，很久没有动。
又是硬盘。
2006年，深水埗，他用铁锤砸碎了一块，扔进火盆，以为那把火烧干净了前半生所有的隐患。十三年后，他站在好莱坞的直播镜头前三分钟拆穿了小克劳斯的云端深伪。现在，2021年的最后一夜，第三块硬盘，直接送到了他手里。
一块比一块做得精致，也一块比一块藏得深。
老猫是被从庆功宴上临时叫回来的，嚼着槟榔，手里拎着便携检测箱，进门先抱怨：“跨年加班，三倍工资啊老板。”
“少废话。”
老猫把硬盘接上只读设备，屏幕上的字符开始滚动。他盯着看了十五分钟，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空的。”他把硬盘递回来，“格式化得很彻底，又重写了一遍垃圾数据。恢复需要送实验室泡两天，但基本能确定……这就是个壳，里面从来没有过东西。”
“没有痕迹？”
“没有指纹，没有dNA，出厂批次磨掉了，连螺丝的拧痕都是戴着手套用标准扭力上的。”老猫顿了顿，压低声音，“哥，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个送礼的手法。”
他戴上手套，把卡片装进证物袋，对着灯看。
“卡片是普通的铜版纸，但这个打印机的墨……是防静电的特殊配方，一般只有两种地方用：印钞厂，或者……印机密文件的涉密印刷室。”
“快递链呢？”
“断了六环。”老猫摇头，“礼盒是外包的跑腿公司送的，跑腿公司是网上下单的，下单的号码是一次性的，再往上，查不到了。”
陈冠希靠着桌子，转着手里的打火机。
“专业的。”老猫总结，“这不是狗仔的手笔，也不是黑林那种黑客的手笔。这是……特工的手法。或者说，养得起特工的人的手法。”
陈冠希笑了。
“我哪有老朋友。”他把卡片翻过来，看着背面，轻声说，“我这辈子，只有老仇人。”
老猫把卡片对着灯光，一寸一寸地扫。扫到右下角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哥，你看这儿。”
卡片的角落里，有一处极淡的压痕水印，不对着光根本看不见。那不是字，是一个徽记……一棵白桦树。
老猫立刻把水印拍下来放大检索，三十秒后，检索结果跳出来。
“白桦。”老猫念出检索结果，声音发干，“上个月，伦交所新注册的空壳公司，注册资本三百亿美金，叫……白桦资本。”
“苏黎世那家信托。”陈冠希接了下半句，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克劳斯家的老寡妇，总算把爪子伸出袖口了。”
杂物间里安静了几秒。
跨年的钟声，从场馆的方向隐隐传来，隔着墙，是一万人的欢呼声。
“哥，收网的家伙要提前准备吗？”老猫问。
“不急。”陈冠希望着那块空硬盘，忽然笑了，“她送一块空硬盘来，是想告诉我……她知道我的一切，而我摸不到她的边。心理战。”
“那咱们怎么接？”
“不接。”陈冠希把硬盘扔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她出招，我拆招，那就成她的节奏了。我的规矩是……她出招，我掀桌。”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丢下一句：
“通知老周，开春的仗，比他种过的所有菜都大……让他把那本2003年的章程底册再翻出来晒晒。另外，从明天起，集团所有董事的通讯、行程、账户异动，全给我盯上。还有……把赵烈的安保等级提到A级，出入给我盯死了。”
老猫嘿嘿一笑，抓起外套跟了上去：“明白。人家盯着你，你就把全家都焊成铁板。”
跨年的烟花在维港上空炸开的时候，师徒俩正一前一后走出亚博馆。赵烈还在台上谢幕，万人合唱《烂命》的声浪一阵一阵涌出来。
陈冠希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灯海，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黑色礼盒。
“行啊。”他对着夜空，对着那个看不见的苏黎世，低声说，“新年第一局，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