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开春,EdISoN大厦二十八层。
老周到岗小半年,已经把财务部收拾得服服帖帖……三个新来的年轻人被他骂哭过两回,现在见了他就跟见了教导主任似的。这天早上,他照旧拎着一袋子新界菜心进门,往茶水间冰箱一塞:“中午焯水,别放盐。”然后背着手进了陈冠希办公室。
“菜地我浇过了。”他一屁股坐下,“说吧,多大的仗。”
陈冠希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老周戴上老花镜,看了十分钟,越看越精神,看到最后一页,枯瘦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白桦资本,三百亿注册资本,实缴为零。”他抬起头,“空壳里的空壳。但空壳能注册在伦交所,还不动声色的……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能量很快就见到了。”
大屏幕亮起,老猫的脸挤在视频窗口里,身后的服务器机房一片幽蓝。
“哥,周叔,盯了两个月的活儿,有结果了。”他调出一份档案,“先说董事会。两位独立董事……郑家豪博士,刘雅文女士……过去九十天,通讯记录里各出现了十七次和同一个境外号码的加密通话。号码归属,新加坡的一家秘书公司,往上倒三层……”
屏幕上弹出股权结构图,最顶端,赫然是那棵白桦树。
“白桦资本。”老周眯起眼睛,“先买董事,再进董事会。标准的温水煮青蛙路数。”
“还有更精彩的。”老猫把档案翻页,“我顺着白桦资本的资金托管银行往下查,查到了苏黎世湖畔一家私人银行。这家银行三百年来只服务一个家族……克劳斯家。而这个家族信托的实控人,从2018年起就不是兰道尔·克劳斯了。”
屏幕上的照片缓缓加载出来。
照片上的女人六十多岁,穿一件极素净的深灰色羊绒套装,站在教堂门口,手里拎着一把黑伞。照片明显是长焦偷拍的,画质模糊,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隔着屏幕都能渗出来。
“伊莎贝尔·克劳斯。”老猫的声音低下去,“老克劳斯的结发妻子,结婚四十一年。媒体档案里关于她的记录,一共只有七行……连一张公开照片都没有。苏黎世的银行家圈子里有个说法:克劳斯家真正的家主,从来不在报纸上,只在遗嘱里。”
“2018年……”陈冠希咀嚼着这个数字,“比老克劳斯倒台还早一年。老头子还没进去,她就已经把信托捏在手心了。”
“这个女人,忍了三年。”老周缓缓说,“丈夫坐牢,儿子坐牢,家族名声扫地,她一声没吭。现在小克劳斯判了,Stratos拆干净了,她换了个新壳,出来了。”
陈冠希盯着那张教堂门口的照片,忽然想起跨年夜那块空硬盘。
“原来那块硬盘,是她的见面礼。”他笑了,“先告诉我她存在,再告诉我她不好惹。”
下午三点,视频会议请求准时弹了出来。
屏幕那头的书房古色古香,落地窗外是结了冰的苏黎世湖。伊莎贝尔·克劳斯坐在书桌后面,手边一盏红茶,既没有寒暄,也没有自我介绍。
“陈先生。”她开口,英语带着老式瑞士口音,慢而清晰,“上次有人替我丈夫和儿子与你通话,用的是威胁。我不喜欢那样。”
“我这人信教。”她端起红茶,吹了吹,“《圣经》里说,不要含怒到日落。我不恨你,陈先生。丈夫和儿子做错了事,付出代价,是上帝的安排。”
“我今天是来做生意的。”
她放下茶杯,直视镜头。
“EdISoN是一家好公司,但它的一些股东,长期获得了超出应得的回报。我希望以白桦资本的名义,成为EdISoN的战略投资者……orderly,legitimate,by the book。我不会用我丈夫那种肮脏手段,我用的是你们最擅长的东西。”
她微微一笑,笑意没有抵达眼睛。
“资本。”
“我的要求很简单……”她补了一句,语速更慢,“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秩序地、合法地、按你们的规矩。”
陈冠希听完,靠进椅背,笑了。
“夫人,你查过我吗?”
“我读过你全部的公开资料。”
“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人有个毛病。”他一字一顿,“别人越想用规矩拿走我的东西,我越想把规矩本身掀了。”
伊莎贝尔沉默了两秒,轻轻点头,像是对一件商品做了最终估价。
“那我们董事会见,陈先生。”
屏幕黑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老周缓缓开口:“Edison,这老娘们比老克劳斯难对付十倍。老的玩脏的,你反过来比他更脏就赢了;这位玩规矩……玩规矩的人,最擅长让你死在规矩里。”
“我知道。”陈冠希站起身,抓起外套,“所以她第一步棋买通董事,就是想把我拖进她的牌桌。”
“老猫。”
“在。”
“那两位独立董事的尾巴,九十天之内,我要全部摆上桌。”他走到门口,回头,眼神冷得像刀,“她想进我的董事会……那我就先把董事会,变成她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