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屏的直播间里,弹幕厚得像一层刮不掉的白霜。
几千万人的怒火,顺着网线烧红了太平市大大小小的电脑屏幕。
刚才还叫嚣着要查办“黑警”的水军账号,这会儿全被愤怒的网民喷成了哑巴。
“草!老子刚才居然帮着这群畜生骂警察?我真他娘的该死!”
“把大活人塞绞肉机?这四海集团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吧!”
“楚局长牛逼!这才是纯爷们!对付这种人渣讲什么温良恭俭让,就得拿枪管子怼他脑门!”
风向彻底变了。
原先那些被人恶意剪辑的片段,现在成了楚河“铁血除恶”的最佳勋章。
那句“对付畜生不用人的方式”,被人做成动图,疯传各大社交论坛。
老百姓心里憋了这么多年的憋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
省公安厅,三楼局长办公室。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圈。
高厅长捏着鼻梁,满脸倦容。
他办公桌中间,正正当当摆着一份省纪委刚送来的红头文件。
写着“关于暂停楚河同志职务接受调查的通知”,就差他签个字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奔跑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哐当。”
厚重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秘书小李跑得领带全歪了,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
“厅……厅长!您快瞅瞅这个!”
小李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嗓音带着压不住的亢奋。
“楚河他……他自己开直播了!把四海集团的老底全给揭了个底朝天!”
高厅长眉头一皱,伸手接过平板。
屏幕里,楚河叼着烟,脚踩着绑匪,枪口指着绞肉机的画面循环播放。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匪气焰,隔着屏幕直冲脑门。
高厅长看着看着,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慢慢涨出了一层红晕。
不是气的,是浑身血液沸腾激出来的。
“这混账王八羔子……”高厅长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嘴角却止不住地往耳朵根咧。
“老子把他放在省厅当个闲人,还怕他犯病伤人。”
“没成想,这头吃生肉的野狼,到了太平市那个狗窝,反倒如鱼得水了!”
秘书小李擦了把脑门的汗,咧着嘴笑。
“厅长,现在网民全在给咱们公安系统点赞呢,说咱们派了个‘现代判官’过去。”
“四海集团买的热搜,早被老百姓自发的评论给冲垮了!”
高厅长冷哼一声,伸手摸过桌子那份停职通知。
他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直接顺着边角对折。
“嗞啦”一声。
纸张在碎纸机里被精钢刀片搅成了一堆废纸条,落进底部的透明塑料桶里。
“通知督察处的那帮人,都把嘴闭严实了。”
高厅长拉开抽屉,摸出一根特供香烟点燃,火星子忽明忽暗。
“天塌下来我顶着,让楚河放手去干,把那帮喝血的毒瘤全给我挖干净!”
同一时间,太平市郊外。
破旧的吉普车在泥泞的土路疯狂打滑,发动机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轮胎卷起大片泥浆,溅在路边的荒草丛里。
车厢里充斥着刺鼻的柴油味。
苏菲坐在副驾驶,双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骨节泛白。
她低头瞅着手机屏幕,大眼睛里闪烁着亮光。
“楚局!网上全炸了!”
苏菲激动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压过了外面呼啸的风声。
“大家都在支持你!没人在骂你了!他们叫你……叫你‘罪恶克星’!”
楚河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盘结。
他眼底的血丝红得吓人,根本没听进去苏菲在嚷嚷什么。
靴底把油门死死踩到底,车速表指针已经飙到了红线区。
“闭嘴。”楚河嗓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打王猛的电话,给我一直打,直到有人接为止!”
赵康留在别墅的那个纸条,像一根毒刺,死死扎在楚河的神经末梢。
什么狗屁英雄,什么舆论反转,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保住那帮跟着他拼命的兄弟。
太平市,某高档私密庄园。
地下酒窖的隔音做得滴水不漏,外面的风雨声一点都透不进来。
赵康坐在名贵的丝绒沙发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汁。
面前那台昂贵的曲面显示器,散发着刺目的绿光。
四海集团在海外控股的几家空壳公司,股价正呈现断崖式的暴跌。
那条代表市值的绿线,像瀑布一样直直往下砸。
短短半个小时,几百亿的市值蒸发得连个水漂都没打。
“砰!”
一个高脚酒杯被他狠狠砸在墙角,昂贵的红酒溅在名画框边,碎玻璃飞溅。
旁边站着的耗子缩着脖子,腿肚子直转筋,连大气都不敢出。
“康少……那帮水军头子全反水了……”
耗子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他们说……说这活儿干不了,老百姓的私信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骂冒烟了……”
赵康猛地站起身,伸手扯松了领带,呼吸变得粗重杂乱。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高智商控场,在这场绝对暴力的直播面前,碎得像个笑话。
“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赵康咬牙切齿,金丝眼镜后面的眸子透着毒蛇般的怨毒。
四海集团苦心经营的遮羞布被当众撕烂。
他爹赵天海还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大哥被关在号子里当孙子。
现在连舆论这最后一块免死金牌,也被楚河一脚踹得粉碎。
赵康走到酒柜前,倒了大半杯威士忌,仰头灌进喉咙。
辛辣的酒液烧灼着食道,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邪火。
他抬起手腕,扫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指针正好指向凌晨四点整。
“舆论算个什么东西,老百姓的记忆顶多就只有三天。”
赵康冷笑出声,胸腔里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从兜里摸出个黑色的微型遥控器,拇指摩挲着面那个红色的起爆键。
“市局大院里留了多少人值班?”赵康偏过头,问旁边的耗子。
耗子哆嗦了一下,赶紧回话:“大概……大概留了十来个,带头的好像叫王猛。”
“十来个啊,少了点。”
赵康拿舌尖舔了舔嘴唇,眼神透着股子变态的残忍。
“不过也够给那位楚局长,凑一桌丰盛的席面了。”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
“那个死胖子不是天天跟在楚河屁股后面转吗?”
赵康看着遥控器,大拇指缓缓按在那个红色按键边缘,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打个赌,你猜这按钮按下去,那死胖子的碎肉……能不能溅到国徽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