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把备用手机架在生锈的废弃油桶边缘。
她那涂着透明甲油的食指颤抖得厉害,连戳了三回才点开直播软件的推流键。
“连、连好了……我这号带有内部新闻端口,能直接传到主站首页。”
苏菲吸溜着发酸的鼻子,拿脏袖口胡乱蹭掉下巴沾着的泥水。
微型云台的马达发出细微的嗡嗡转动声,镜头自动寻迹,死死锁定站在不远处的楚河。
屏幕左侧边缘的在线人数,刚开播就开始疯涨。
三千,八千,五万。
密密麻麻的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滚了出来,看得人眼晕。
“卧槽!这不是那个打人的黑警吗?他怎么敢自己开直播?”
“这背景咋像个屠宰场啊?满地都是血!报警啊快报警!”
“这家伙肯定是疯了要杀人!赶紧封了他的直播间!”
楚河斜着眼角扫过手机屏幕里那些疯狂跳动的字符,喉结微动。
他慢悠悠吸了口夹在指间的红梅烟,把那股子苦涩的烟气全吐向镜头前方。
白色的浓雾瞬间糊了半个画面,透着一股子老兵痞的散漫。
“报警?”楚河拿沾着血的钢管点着屏幕边缘,嗤笑出声。
“市局报警电话随便拨。我就是太平市公安局代局长,楚河。”
他嗓音沙哑,透着股子磨砂玻璃般的粗粝感。
说完这句话,他挺直宽阔的背脊,军靴踩着地面的血水,一步步走向缩在角落的刀疤男。
靴底带起黏糊糊的血丝,发出吧唧吧唧的怪响。
刀疤男那条被鹿弹轰烂的胳膊还往外渗着粉红色的血沫子,疼得他整个人像条离水翻肚的死鱼般直抽抽。
“别、别杀我……”刀疤男瞅见楚河靠近,吓得尿水顺着裤管往下淌。
黄色的液体在水泥地洇开一圈刺鼻的骚臊味。
楚河左手猛地一探,薅住这孙子的后脖领子。
像拔根烂萝卜似的,硬生生把他拖拽到镜头正前方。
“躲什么,让全网老百姓好好认认你这张脸。”
楚河手里的钢管梆梆敲击着旁边的铁架子,震落几片红褐色的铁锈。
“来,跟大伙做个自我介绍。叫啥名字,谁花钱雇的你。”
刀疤男疼得直翻白眼,牙关打战发出咯咯的磕碰音。
“我、我是赵康的人……四海集团二少爷……”
直播间弹幕瞬间停滞了半秒,紧接着满屏的问号疯狂刷过。
楚河大手按着刀疤男的秃脑袋,直接摁在距离镜头不到半米的位置。
“舌头捋直了说话,赵康派你来这废弃肉联厂干嘛的?刚才那麻袋里头装的是谁?”
楚河右脚靴尖踢了踢旁边丢弃的沾血麻布袋。
刀疤男拼命咽着唾沫,视线扫过楚河腰间那把冒着火药味的防暴枪。
他心理防线早就碎成了粉末,裤裆湿哒哒的。
“是、是苏菲大记者!赵康说她拍了不该拍的视频,让俺们把她绑来灭口啊!”
刀疤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全糊在嘴唇处,丑态毕露。
“他还让俺们花钱雇水军,剪辑楚局长执法的画面……把打人的动作放大,故意抹黑市局!”
“俺们也就是拿钱办事的小喽啰……求楚爷爷给留条狗命吧!”
直播间的风向像龙卷风一样瞬间反转。
“我靠!惊天大反转啊!首富变黑帮头子?”
“四海集团?那不是本地明星企业吗?居然干这种买凶杀人的脏活!”
“原来之前那个视频是恶意剪辑的?咱们全被水军当枪使了!”
苏菲站在铁桶旁边,眼眶通红。
她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头发,直接把脸凑进镜头框里,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是省台记者苏菲!我用我的职业道德作证,昨天四海大酒店的原始录像就在我手里!”
她高高举起那枚银色的微型U盘,金属外壳闪着冷光。
“四海集团雇凶杀人,就在这台绞肉机跟前,刚才差点把我活生生绞碎!”
楚河松开手指,刀疤男像摊烂泥一样瘫滑至血水中央。
他转身走向那台轰隆隆作响的工业绞肉机。
庞大的钢铁机器沾满陈年猪血污垢,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咔咔声响,震得脚底板发麻。
楚河单手拔起微型云台的支架,把镜头直直对准那个深不见底的进料口。
底下绞刀泛着森冷的寒光,像一头怪兽张着嘴。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楚河的声音透着扎骨的寒气。
“这就是他们用来处理活人的家伙事儿。连皮带骨头,绞成肉糜顺着下水管道冲进臭水沟。”
“你们在网络里敲键盘骂娘的时候,这帮畜生正拿着刀,架在平头百姓的脖子边缘。”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呈指数级暴涨,瞬间突破十万大关。
服务器因为瞬间涌入的数据流卡顿了一下。
满屏的震惊和愤怒,网民们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弄死这帮黑帮败类!查封四海集团!”
“楚局长牛逼!这才是真汉子,干翻他们!”
“对不起局长,我刚才骂太大声了,我现在就去把水军的祖坟给爆了!”
楚河把手机重新放回铁桶表面。
他摘下嘴里抽得只剩海绵过滤嘴的烟蒂,随手弹进那台运转的机器内部。
烟头瞬间被绞刀卷成碎末,连个渣都不剩。
他那张带着狰狞刀疤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照耀底端,显得犹如修罗般森然。
“我是楚河。”
他盯着黑漆漆的镜头,眸子里没有丝毫多余的波动。
“那些躲在阴沟里搞小动作的蛆虫,竖起耳朵听好了。”
“我的执法就是这么暴力。”
楚河双手抱胸,嘴角扯开一抹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因为对付畜生,我从来不用人的方式。”
直播间的弹幕沸腾到了顶点,密集的文字几乎挡住了整个视频画面。
苏菲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她呼吸急促,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潮红。
就在这档口,楚河战术背心领口夹着的对讲机,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声。
赵铁牛焦急的破锣嗓子响了起来。
“局、局长!出大岔子了!”
老头在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警车拉警报的呼啸声。
“咱们的特警队冲进赵康的私宅……那孙子人去楼空!”
楚河眉头微皱,手指按住通话键。
“跑了?”
“没跑多远!但这鳖孙留了个纸条……”赵铁牛结巴了一下,语气透着恐惧。
“桌子放着杯红酒,纸条写着,他给咱们市局大院寄了份大礼,估摸着时间,快炸了!”
楚河手指头在对讲机的塑料外壳敲击了两下。
“大礼?局里现在谁在值班?”
“王猛那愣小子带着几个人守着呢!”赵铁牛急得嗓子都冒烟了。
“俺打他的手机没人接听!呼叫机也没回应!”
楚河脸色一沉,刚才还觉得解气的网络风向,这会儿全被他抛到脑后。
他一把拽起苏菲的胳膊,力道大得捏得她直呲牙。
“收机器。咱们撤。”
苏菲被拽得一个踉跄,赶紧手忙脚乱地拔下云台支架。
直播画面在网民们的疯狂挽留中黑屏,最后只留下一句“主播已下线”。
刀疤男躺在血泊中,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癫笑。
“康少……康少出手了……你们都得死……都得给我们陪葬!”
楚河走到他身边,皮靴毫无顾忌地踩在刀疤男那条好腿的膝盖骨处。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
“留着你的狗命,慢慢看赵家怎么死绝。”
他拎着那把防暴枪,带着苏菲大步跨出这臭气熏天的肉联厂大门。
雨后的夜风冷得刺骨。
两人钻进那辆糊满泥浆的破吉普车厢,楚河一脚踹在油门踏板底部。
引擎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愤怒咆哮。
轮胎在泥水洼里疯狂打滑,甩出两道泥浪,直奔市中心而去。
“王猛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楚河死死盯着前方的黑夜,咬着后槽牙嘟囔。
“老子活剥了赵康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