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疯了一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乱甩。
轮胎碾过城北坑洼不平的柏油路,溅起一人高的浑浊泥浆。
两头漆黑的防暴装甲车打头阵,后头跟着十辆闪着爆闪灯的警车。
这股钢铁洪流硬生生撕开了太平市死气沉沉的午夜。
车队带着刺耳的刹车尖啸,在金鼎洗浴中心正对面的街口猛地扎住阵脚。
红蓝交替的爆闪光晕,把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洗浴中心斜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
蹲着俩抽烟的黄毛,胳膊上纹着劣质的过肩龙,正凑在一块儿看手机直播。
瞧见这阵仗,其中一个吓得烟卷掉在裤裆上,烫出个窟窿也顾不上拍。
“条、条子!快给强哥打电话!”
他哆嗦着去掏兜里的对讲机,指甲盖在塑料壳上直打滑。
手还没摸着按钮,斜刺里窜出一道黑影。
一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单膝压下,橡胶警棍带着风声砸在这小子腿弯上。
“嘎嘣”一声脆响,骨头错位。
黄毛膝盖一软,整个人前倾,刚想张嘴干嚎。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顺势把那张脸按进积满烟头的脏水坑里。
水泡咕噜噜冒了两下,连个闷响都没透出来。
街角那辆套牌捷达车里,另一个暗哨刚摇下车窗想往外扔烟头。
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顺着缝隙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冰凉的触感激得他膀胱收紧。
两三分钟功夫。
外围八个放风的眼线,全被卸了下巴反剪双手,像死猪一样扔进后备箱。
连警报器都没来得及按响一个。
装甲车沉重的副驾驶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楚河踩着泥水跳下车,军靴落地发出沉闷的吧唧声。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带起一阵酸涩。
面前这栋五层高的建筑,外墙贴着金灿灿的瓷砖。
顶楼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俗艳的粉光。
空气里飘着股廉价玫瑰精油混杂着下水道发酵的臭味,闻着直犯恶心。
老百姓的血汗钱,连带几条人命,全填进了这钢筋水泥砌成的销金窟里。
楚河甩了甩手腕上的雨滴,手指摸向战术背心的锁扣。
赵铁牛瘸着腿凑过来,手里攥着个扩音喇叭,大拇指按在开关上。
“局长,俺这就喊话,让里头的人双手抱头滚出来?”
老头嗓子发干,咽唾沫的声音在雨声里清晰可闻。
他想起前任局长被装在泥浆池里的惨状,握着微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里头可是光头强的老窝,那孙子心黑手辣,连孕妇都下得去手活埋。”
老头压低嗓门,风把他的声音撕扯得断断续续。
“线人说过,这栋楼里暗道多,墙体里夹着钢板,硬攻咱们容易吃亏。”
楚河斜了他一眼,一把夺过那个塑料大喇叭。
手腕一翻,喇叭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哐当”砸在旁边垃圾桶上,碎成几块废塑料壳子。
“跟畜生费什么话,嫌口水多?”
楚河咬着没点燃的烟嘴,感受着烟草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墙里夹钢板?”
他冷哼一声,伸手拍了拍旁边那辆装甲车厚实的钢铁引擎盖。
“那老子今天就拿这履带和水炮,把他的钢板碾成废铁皮。”
他转过身,从装甲车后备箱抽出一把十二号口径的军用防暴霰弹枪。
单手倒提着枪管,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渣。
“大炮。”楚河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特警队伍里钻出个精瘦汉子,怀里抱着把带高倍瞄准镜的狙击步枪。
张大炮没吭声,只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雨水顺着他瘦削的下巴往下滴。
他像只灵猫一样攀上旁边那栋烂尾楼的生锈消防梯。
几个起落,人影就融入了制高点的黑暗里。
红色的激光红点在洗浴中心的二楼窗户上扫了两圈,定格不动,锁死了大堂楼梯口。
“王猛,带人上破门锤。”楚河吐出嘴里嚼烂的半根烟叶子。
王猛咧开厚嘴唇,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兄弟们,干活了!”
他招了招手,四个膀大腰圆的特警抬着根几十斤重的黑铁撞门锤,踩着水花跑到台阶下。
这帮弟兄头盔底下的眼睛里,全燃着压不住的邪火。
无线电耳机里传来林晓晓急促的声音。
“楚、楚局!热成像显示,地下车库有大量人员聚集,手里拿着长条状金属管,像、像是土铳!”
小丫头在后方指挥车里盯着屏幕,声音直打颤。
“监控网我已经切断了,他们现在没法跟外界联络。”
“不过我检测到顶楼有一架直升机的热源信号,光头强可能要溜!”
楚河眼神一凛,捏住对讲机麦克风。
“二组封死地下车库出口,出来一个按一个。”
“大炮,给我盯死楼顶。”
“天台那只大鸟要是敢动一下螺旋桨,直接打爆油箱,让他变成烤乳猪。”
耳机里传来狙击手张大炮没有波澜的回应:“收到。风速偏东,弹道已校准。他飞不走。”
赵铁牛端起枪,咔哒解开保险:“三年了,俺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王局长那张肿得发紫的脸。”
老头眼眶里蓄着水光,“今天就算把这条老命搭在这儿,俺也得给局长报仇!”
王猛拍了拍老头的肩膀,粗声粗气地骂:“报啥命!楚哥带着咱们,该搭命的是里头那帮杂碎!”
楚河吐掉嘴里的碎末:“都给我记着,今天抓捕,谁敢反抗,就地击毙,出了事算我的。”
“是!”众人压着嗓子低吼,像一群嗜血的狼。
楚河松开手,大步走向洗浴中心那两扇镶着纯铜把手的玻璃大门。
台阶上铺着防滑红地毯,常年被人踩踏,边缘全起了毛边。
楚河一步步踩上去,战术靴底留下一个个泥泞的脚印。
他站定在门前,隔着玻璃,能看到自己那张带着刀疤、透着死气的脸。
里头大堂空荡荡的,几个穿着高叉旗袍的女接待正靠在沙发上打瞌睡。
保安亭门一开。
三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拎着开山刀晃悠出来,打着哈欠想看外头的动静。
楚河左手握住泵动护木,猛地往后一拉。
“咔啦!”
黄澄澄的鹿弹被推入枪膛,这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死寂的雨夜里分外扎耳。
里头的壮汉听见声响,猛地抬起头。
等看清门外那乌泱泱一片端着微冲的黑衣特警,几个人吓得手里的刀“当啷”砸在脚背上。
女接待更是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往柜台里头钻,高跟鞋跑丢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楚河把枪托死死抵在肩窝处。
黑洞洞的枪管平举,死死瞄准了那把雕花的纯铜大锁。
食指搭上扳机。
他偏过头,嘴角扯起一抹暴戾的冷笑。
“老陈说,王局长在江底憋了三分钟。”
王猛扛着破门锤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圈瞬间红了,咬碎了后槽牙。
楚河手指猛地扣到底。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轰然炸裂,火舌喷吐。
两扇厚重的钢化玻璃门连带着纯铜把手,瞬间爆碎成漫天飞舞的冰糖渣子。
碎玻璃像一场暴雨,劈头盖脸砸进大堂。
第一卷,就此落下帷幕。
楚河一脚踹飞残破的门框,提着发烫的防暴枪跨入销金窟。
声音穿透硝烟,砸在每一个混混的天灵盖上。
“今晚,咱们就让这帮王八蛋尝尝,子弹打进骨头里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