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金杯面包车一路狂飙,轮胎卷起大片浑浊的泥点子。
刹车皮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车子歪歪扭扭地扎进市局大院,底盘磕在减速带上当啷直响。
后车厢那扇生锈的侧滑门哗啦一下被人粗暴扯开。
王猛像提溜几袋发臭的垃圾,把那四个屎尿齐流的刀手接连扔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哎哟……腰、腰断了!”刀疤脸在泥水里滚了一圈,呛了口脏水,趴在地上干呕。
楚河拔出车钥匙,随手扔给旁边值班的年轻警员。
他甩了甩掌心沾着的雨水,军靴踩着水洼,径直走向一楼大厅。
赵铁牛瘸着腿跟在后头,粗糙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枚执法记录仪,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拉警报。”楚河嘴唇干裂,渗出的血丝透着铁锈味。
“一级战斗状态。”
赵铁牛眼眶一热,喉结上下滚动,猛地扯着破锣嗓子朝楼上吼。
“都聋啦!拉红灯!带家伙下楼集合!”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瞬间捅破了太平市乌云密布的夜空。
红蓝交替的爆闪灯把大院照得忽明忽暗。
走廊里全是杂乱的脚步声。
几十号换上新式凯夫拉防弹衣的特警,像一群出笼的饿狼,呼啦啦往台阶下涌。
雨水顺着他们黑色的战术头盔往下滴答,砸在防暴盾牌上噼啪作响。
林晓晓抱着战术平板,一瘸一拐地从机房跑出来,小脸憋得通红。
她脚下一滑,左边膝盖磕在台阶边缘,疼得直抽冷气。
“楚、楚局!”小丫头顾不上揉腿,赶紧把平板递过去。
“卫星图切出来了!光头强那孙子没去化工厂!”
她咬着下嘴唇,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调出一张闪着红点的地图。
“他的手机信号……半小时前移动到了城北的金鼎洗浴中心。”
小丫头喘了口粗气,继续汇报警情。
“那、那地方是他的老巢,场子周围全是四海集团养的暗哨。”
楚河视线扫过那块亮着微光的屏幕。
冷白色的背光映着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眼底的暴戾化作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从背心口袋里摸出那半包揉皱的红梅,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砂轮擦出火星,烟草燃烧的焦苦味钻进鼻腔,压住了空气里的泥腥气。
“金鼎洗浴中心。”楚河吐出一口青烟,白雾在冷风中瞬间被扯碎。
赵铁牛凑过来,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老头眉头拧成个死疙瘩,断腿在阴雨天里疼得他直抽抽,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右边歪。
“局长,那地方是个硬茬子。”
老头压低声音,嘴里呼出白气,“光头强那王八犊子,早些年就是靠着敢拼命上位的。”
“洗浴中心表面上是泡澡的,底下连着个大型地下车库,里头养了百十号专业打手。”
他咽了口干沫,眼神里透着老刑警的忌惮。
“线人以前递过话,他们休息室的沙发底下,藏着锯了管子的五连发猎枪。”
“还有土制炸药包!咱们就这么端着微冲冲进去,容易吃亏啊!”
王猛在旁边听着,急得直跺脚,地上溅起一滩泥浆。
“老赵!你咋越活越回去了!”他扯着大嗓门嚷嚷。
“王局长的血债就在那秃驴身上!他就是藏在铁王八里,俺也得拿牙给他啃下一块铁皮来!”
王猛一激动,手里的备用弹匣没拿稳,“啪嗒”掉在水坑里。
他赶紧弯腰去捡,胖脸涨得通红,在警裤上胡乱蹭掉金属壳上的泥水。
楚河没接话。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列阵的特警,看向停在院墙根底下的那两辆庞然大物。
哑光黑色的防暴装甲车,像两头蛰伏在暗夜里的钢铁怪兽。
厚重的防弹玻璃外罩着铁丝网,车顶的高压水炮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怕吃亏?”楚河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
他夹着烟的手指,冲着那两辆装甲车随意地一点。
“省厅老高借咱们的大玩具,是放在这儿当摆设的吗?”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王猛的牛眼瞬间亮了,放出狂热的光芒。
“局长您的意思是……”
“武警大队那几个会开这车的兄弟呢?”楚河夹着烟,嗓音沙哑。
人群里挤出两个穿着作训服的年轻小伙,赶紧立正敬礼。
“报告!随时待命!”
“上车,热车。”楚河丢掉手里的烟头,军靴底狠狠碾过,把那点火星彻底踩灭。
“把这两台铁疙瘩,给我顶在队伍最前面。”
他转过身,凌厉的视线扫过大院里每一个警员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尾气味和枪油味。
没人说话。
只有装甲车发动机启动时发出的巨大轰鸣,震得人胸腔跟着共振。
楚河上前一步,皮靴踏上台阶,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这几年,你们窝囊够了吧。”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像一把把开刃的军刺,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看着那帮畜生吃香喝辣,看着老局长被他们灌满泥沙沉了江。”
“你们这身黑皮穿在身上,夜里睡觉能踏实吗?”
底下那群警察呼吸粗重,眼眶里爬满红血丝。
有个年轻刑警咬着后槽牙,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咔哒。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拉动了手里微冲的枪栓。
紧接着,整个大院里响起了一连串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咔啦——咔哒!”
几十把枪同时上膛,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深处。
那些往日里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全被复仇的怒火点燃,烧得比探照灯还要刺眼。
楚河看着这群终于露出狼性的手下,满意地转了转脖子,颈椎发出咔吧的脆响。
“今晚,咱们去扒了光头强的皮。”
他大步流星走下台阶,径直走向那辆领头的防暴装甲车。
厚重的钢铁车门被他一把拉开,铰链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楚河单手抓住车厢外侧的铁把手,肌肉骤然发力。
整个人灵活地翻进副驾驶的位置,沉甸甸的防弹插板磕在真皮座椅上。
他扯过挂在仪表盘旁边的对讲机手麦。
拇指死死按下通话键,电流声在各个频道里嗞啦作响。
雨刮器疯狂扫动,切开前方模糊的视线。
楚河那双犹如恶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车窗外太平市深不见底的黑夜。
喉咙里滚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判官催命般的冷酷。
“全车组注意,目标金鼎洗浴中心。”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抹暴戾的弧度。
“全速前进。”
“今晚,不管是墙,还是门,一律给我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