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打着旋儿从桥洞底下往上倒灌,吹得面包车没关严的车门咣当直响。
底下十几米深的地方,太平江的黑水像头没拴住绳的野兽,翻着白沫子往桥墩子上死撞。
王猛蒲扇大的手薅着胖子的后脖领子,像提溜待宰的年猪,一把将人怼在冰凉的铁栏杆上。
胖子半个身子悬空,脸朝下怼着翻滚的江面,那点猫尿带来的酒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啊——!救、救命!”他裤裆里涌出一股骚热的黄水,顺着裤腿往下淌,滴进江风里。
旁边那个刀疤脸更是连站都站不住,两条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跪在水洼里直磕头。
“别扔我!求求各位大哥……我不会水啊!”
他脑门磕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混着泥沙蹭破了皮,血珠子直往外冒。
光头李下巴脱着臼,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怪叫,眼珠子因为惊恐鼓得像要掉出眼眶。
楚河咬着没点燃的烟嘴,皮靴踩在车厢边缘。
他压根没搭理这帮瘪三的哭嚎,右腿膝盖微微一弯,猛地发力。
“砰!砰!”
几脚下去,那四块绑着尼龙绳、足有一百多斤重的水泥墩子,顺着车厢底板直接滑了出去。
沉甸甸的石头疙瘩越过桥面栏杆,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挺挺砸向翻滚的黑水。
“嗖——”
原本松垮垮缠在四个喽啰腰上和脚腕上的夹钢丝尼龙绳,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股子霸道往下坠的蛮力,根本不是人力能抗拒的。
四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变调,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被猛扯过半人高的桥栏杆。
在半空中翻了个个儿,大头朝下,直挺挺地坠了下去。
“哐当!”
粗糙的尼龙绳在铁栏杆上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音,火星子一闪而过。
楚河左手一抖,将这四根绳子汇聚的主绳,在旁边的一根粗壮路灯杆上绕了半圈。
战术靴的厚重橡胶鞋底,死死踩住绳尾。
四个大活人,就这么头朝下倒挂在十几米高的跨江大桥半空中。
腰间和脚腕上的绳索因为重力,深深勒进皮肉里,割破了衣服,渗出暗红色的血印子。
狂风吹得他们像四个破烂的人肉沙袋,在半空中来回乱晃。
脑袋充血,眼球血管胀得快要爆开,江面上升腾起的水汽扑打在他们脸上,冷得刺骨。
“老赵,记个时。”
楚河双手撑着桥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瞅,嘴里那根烟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赵铁牛瘸着腿走过来,从兜里摸出个老式怀表,按开盖子。
老头看着底下那四个挣扎的人影,眼眶泛着红,呼吸粗重。
“局长,这就开始了?”
楚河嘴角挑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指尖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敲出笃笃的节奏。
“王局长当年在江底,憋了三分钟才咽气。”
他靴底微微松了半寸力道。
绕在灯杆上的尼龙主绳“哧溜”滑下去一小截。
悬在半空的四个人猛地往下掉了一米,那种失重的绝望感瞬间穿透了他们的天灵盖。
“嗷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江水的咆哮。
胖子倒挂着,膀胱彻底失去了控制,尿液和失禁的粪水顺着他的肚子往下巴上流。
骚臭味和屎臭味在半空中散开,糊了他满头满脸。
“十秒了。”赵铁牛盯着秒针,沙哑着嗓子报数。
楚河脚下又是一松。
绳子再次下滑半米,这次下坠的顿挫感更强,绳结勒得刀疤脸的肋骨发出咔吧的脆响。
“不!不行了……脑门要炸了!”
刀疤脸倒吊着,鼻涕混着眼泪往额头上倒流,视线里全是被风吹出白沫的江水。
距离江面越来越近,水浪拍击桥墩的声响就像是催命的丧钟。
他们现在终于体会到,当年那个被他们打断手脚扔下江的警察,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是叫天天不应、活生生等着窒息的折磨。
光头李下巴合不上,倒灌进嘴里的冷风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出来的全是带血的黏液。
黄毛已经吓得翻了白眼,身子在半空中直抽抽,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王猛站在旁边,这会儿看着也觉得头皮发麻。
他咽了口唾沫,大拇指搓着警棍的橡胶把手。
“局长……这、这几个杂碎要是真憋不住,吓死过去咋整?”
楚河偏过头,猩红的眼眸里没泛起一丝波澜。
“吓死?那算他们命好。”
他抬起脚,干脆把踩着的主绳从脚底挪开。
只靠着左手单手攥着绳子,胳膊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暴起的长虫。
“老赵,多少了?”楚河随口问。
“半、半分钟了。”赵铁牛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怀表都快捏碎了。
楚河手腕一翻,绳子“唰”地往下狂掉两米。
底下那四个人大头朝下,离那翻滚的江面只剩下不到五六米的距离。
江水溅起的水花已经能打湿他们的头发。
倒挂造成的严重充血,让胖子的脸紫得像个熟透的茄子,呼吸道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嘶鸣。
死亡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这几个亡命徒的心脏。
“我这人没耐心。”楚河冲着桥底下喊话,声音穿透风雨。
“当年你们是谁动的手绑的绳子,谁出的主意?”
“想好了再说。我手滑,这绳子可不结实。”
楚河说完,左手五指猛地张开了一半。
摩擦力减弱,尼龙绳哧溜溜地往外飞速滑动,火辣辣的触感划过他粗糙的掌心。
底下的人再次急剧下坠!
“哗啦!”
刀疤脸的头发已经扫到了冰凉的江水,那种刺骨的寒意瞬间击穿了他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那是真真切切的死亡触感。
只要上面那只手再松开半寸,他们四个就会像当初的王局长一样。
被底下一百多斤的水泥拽着,直挺挺砸进江底两尺厚的烂泥里。
水压会灌满肺泡,泥沙会堵死气管。
“我说——!”
刀疤脸像个被踩住脖子的公鸡,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裤裆里的黄白之物全糊在脸上,眼珠子鼓得像是要掉进江里。
“是……是光头李带的队!王黑子下的令!”
他扯着破了音的嗓子哭嚎,生怕风声盖住了自己的坦白。
“绳子是黄毛绑的!我、我就在旁边递了个水泥块!”
楚河左手猛地攥紧。
绳子在栏杆上勒出一声刺耳的闷响,下坠戛然而止。
四个人像风中的破风铃,在距离江面不到一米的地方来回晃荡。
光头李听见刀疤脸把他卖了,急得在半空中乱扑腾,嘴里“阿巴阿巴”地吐着血沫子,想骂人又发不出声。
黄毛本来就剩半口气,这会儿直接吓得两腿一蹬,晕死过去。
“拉、拉我上去!求求你活菩萨!我受不了了!”
刀疤脸倒挂着,双手拼命去够缠在脚腕上的绳索。
指甲全抠劈了,渗出血来。
“王黑子的沙石厂账本藏在保险箱底下!我全知道!密码我也知道!”
他的心理防线连个渣都不剩,把能卖的不能卖的全给抖了个干净。
生怕慢半秒钟,自己就会变成江底的一具水鬼。
“还有……还有李德海那个副局长!他收了我们三十万的封口费,录音笔我藏在床板夹层里了!”
楚河听着底下的哭嚎,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越来越深。
他把左手里的主绳重新缠回路灯杆上,打了个死结。
靴底碾灭了掉在水坑里的烟头。
“老赵。”楚河转过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赵铁牛瘸着腿凑过来,拿着怀表的手还在抖,“局长,招了,全招了。现在咋办?”
楚河走到面包车后备箱,从里头抽出那把借来的防暴霰弹枪,单手拎着。
他偏头看了一眼底下那几个还在半空中随风摇摆、屎尿横流的刀手。
雨越下越密,砸在车皮上啪啪作响。
楚河拉开副驾驶的门,大马金刀地坐了进去。
“就挂在这儿晾着,让他们多吹会儿江风清醒清醒。”
他把防暴枪架在车窗沿上,咔哒一声上了膛。
“王猛,开车。”
王猛愣了一下,抓着方向盘的胖手抹了把方向盘上的灰。
“楚哥,这就走了?那他们要是绳子断了掉下去咋整?”
楚河冷笑一声,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掉下去算他们运气不好。”
他枪口指着西边那片没有路灯的黑暗地带,下巴微扬。
“走,趁着夜黑风高,去给王黑子家里的沙场点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