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地下黑牌馆。
一股子劣质烟草混着脚臭味的酸气,在地下室里来回打转,排风扇“吱嘎吱嘎”转得像个要断气的老头。
麻将桌上堆着乱糟糟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一片。
在昏黄的破灯泡底下,泛着一股子油腻腻的光。
“八万!碰了!”光头李光着膀子,胸口纹着条过肩龙,夹着烟的手指头搓了搓麻将牌,啪地摔在桌面上。
“哎哟李哥,您今儿手气够旺的啊,新提的那辆路虎发现,开着爽不?”
对面的黄毛干瘦干瘦的,一边摸牌一边舔着脸赔笑,露出两颗焦黄的烟牙。
光头李吐了口浓烟,拿大拇指抠了抠咯肢窝。
“凑合开呗,娘的,不过咱现在确实不差那俩子儿。”
旁边个刀疤脸嘿嘿坏笑,往桌上扔了张二条,眼神透着股子阴损。
“那是,跟着赵董混,吃香喝辣……哪像三年前,干那脏活儿的时候,大半夜淋着雨,冻得跟孙子似的。”
这话一出,麻将桌上突然静了两秒,只剩下排风扇的转动声。
光头李脸色变了变,一脚踢在刀疤脸的小腿骨上,踢得对方直呲牙。
“你特么少喝两口马尿!那事儿是能随便提的?”
“怕个鸟啊!”剩下一个胖子打了个酒嗝,油乎乎的手抓了把花生米塞进嘴里。
“都过去三年了,连市局那个老法医都改了口,说是淹死的,谁还能把咱哥几个怎么着?”
胖子嚼着花生米,满不在乎地哼哼。
“要我说,那姓王的局长也是骨头硬,绑着一百斤的水泥,愣是瞪着眼……”
胖子的话音还没落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包着铁皮的防盗门连着门框,直接从墙上生生剥离。
两百多斤的铁门带着风声飞了进来,狠狠砸在旁边的老虎机上。
屏幕瞬间爆碎,火星子“嗞啦”乱窜,玻璃碴子崩得满屋都是。
冷雨夹着泥土的腥气,像潮水一样灌进闷热的地下室。
光头李被飞溅的木茬子崩了脸,条件反射地往桌子底下一缩。
手顺势摸向腰后的开山刀。
“草!哪个瞎了眼的敢来……”
王猛庞大的身躯堵在门洞里,手里倒提着一根防暴棍。
粗重的喘气声像头刚下山的黑熊,挡住了外头昏暗的路灯光。
光头李刚把开山刀拔出一半,眼前的光线猛地一暗。
楚河像个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鬼影,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面前。
速度快得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只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
楚河左手一把攥住光头李拔刀的手腕,粗糙的老茧死死卡住腕骨。
腰部发力,往下一折。
“咔吧!”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啊啊——!”光头李惨叫出声,手里的开山刀当啷落地。
楚河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右手化掌,带着破空声切在光头李的下巴上。
下颌骨瞬间脱臼,那半截惨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漏风的“呃呃”声。
旁边那三个喽啰这才反应过来。
黄毛从兜里掏出把弹簧刀,手直哆嗦,刀尖乱晃。
“你、你谁啊!敢来城南撒野……不要命了!”
楚河偏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黄毛身上。
他连腰都没弯,右腿像弹簧一样踢出,战术靴底结结实实印在黄毛的心窝上。
黄毛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麻将桌。
红票子洋洋洒洒飘了一地,沾上了地上的泥水。
刀疤脸和胖子吓破了胆,互相对视一眼,转身就想往后门的通道跑。
“老赵。”楚河沙哑着嗓子低喝了一声。
门口的赵铁牛瘸着腿迈进来,端起手里的79式微冲。
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顶住了胖子冒汗的脑门。
“跑?再跑一步,老子给你脑袋开个天窗!”老头咬着后槽牙,大拇指压在保险上。
不到半分钟。
四个当年穷凶极恶的刀手,全像软脚虾一样瘫在地上。
没有亮证件,没说一句废话,更没宣读什么狗屁权利。
楚河走过去,皮靴踩在光头李那张因为下巴脱臼而流着哈喇子的脸上。
靴底碾压着皮肉,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王猛,卸货。”
王猛从门外拖进来一大捆带着钢丝的特制尼龙绳。
绳子一头还拴着那四块一百多斤重的水泥配重块。
粗糙的水泥块在地上拖拽,拉出一道道刺耳的噪音,听得地上四个人头皮发麻。
“你、你们要干啥……”胖子裤裆湿了一大片,尿臊味混着血腥气散开。
“不干啥。”楚河蹲下身子,抓起尼龙绳的一头。
他熟练地打了个死结。
把粗糙的绳索死死勒在光头李的脖子上,倒刺扎进肉里,渗出细小的血珠。
另外三个人也没跑掉,全被这夹着钢丝的绳子捆成了死猪。
绳子的另一头,死死连着那些沉甸甸的水泥墩子。
“楚、楚哥……”王猛看着这场面,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搓着手心的汗,“这玩意儿绑得太紧,路上会不会勒死啊?”
楚河站起身,拿出一根红梅烟咬在嘴里,掏出纯铜打火机擦亮。
火苗照亮了他那张没有半点活人温度的脸。
“勒死了算我的。”他吐出青烟,“拖上车。”
王猛和赵铁牛一人拽着两个,连人带水泥块往外拖。
光头李的后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衣服全磨破了。
留下一溜血印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却因为下巴脱臼喊不出声。
破旧的金杯面包车在暴雨中疾驰。
雨刷器“吱呀吱嘎”地拼命刮着挡风玻璃。
外面的天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路灯的光晕被雨水糊成了一团。
车厢里没有半点光。
只有那四个被绑成粽子的活人,随着车子颠簸,身体不断撞击着冰冷的水泥块。
骨头磕碰石头的闷响,伴随着压抑的惨哼。
刀疤脸吓得拼命用脑袋撞着车厢底板,撞得头破血流。
“警、警察同志!我们投案!我们全都交代!别、别杀我们……”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喊劈了。
楚河坐在副驾驶上,左手搭着车窗边缘。
冷风把烟灰吹得满车都是,他压根没搭理后面那些鬼哭狼嚎。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面包车一个急刹,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两道黑印子,猛地停住。
车子晃荡了一下,减震弹簧发出嘎吱的声响。
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是江水撞击桥墩的怒吼。
这里是太平市水流最急、漩涡最多的跨江大桥正中央。
“哗啦——!”
面包车的侧滑门被王猛一把拉开。
狂暴的江风夹着冰冷的水汽,瞬间灌满车厢,吹得那四个人浑身直打摆子。
桥面距离江水足足有十五米高。
底下的太平江像一头咆哮的黑龙,吞噬着所有掉下去的东西。
楚河夹着烟,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看着那四张鼻涕眼泪糊满的绝望面孔,眼底的暴戾再次翻涌上来。
“交代?”
楚河抬起脚,靴尖点在光头李绑着的那块一百多斤的水泥墩子上。
石头在生锈的车厢底板上蹭出刺耳的动静。
他扯出一个比恶鬼还要瘆人的笑,声音被江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行啊,去跟阎王爷交代吧。顺便帮我问问他老人家……”
楚河靴尖猛地发力,把水泥墩子往车门边缘踹了半寸。
“江底下的泥沙,到底咸不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