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防空警报声撕扯着太平市初秋的冷风。
市局大院的积水坑被踩得稀碎。
赵铁牛拖着那条残腿,一瘸一拐地冲在最前头。
“顶住!把盾牌给老子咬死!”
他破锣嗓子都喊劈了音,唾沫星子随风乱飘。
三十来个特警和年轻民警肩膀挨着肩膀。
半人高的透明防暴盾牌在铁栅栏门后头磕成一堵玻璃墙。
王猛脚底板踩到块烂泥,呲溜一下,肩膀猛地撞在旁边小警员身上。
小警员没站稳,腰里的对讲机啪嗒掉进水洼,泥浆溅了半脸。
“哎哟!你……你慢点挤!”小警员手忙脚乱去捞对讲机,沾了一手泥。
“管不了那么多了!撑住肩带!”王猛咬着牙,死死顶住盾牌把手。
铁门外头,那阵势邪乎得让人倒吸凉气。
一百多号古惑仔像群饿疯了的野狗,乌泱泱挤满了整条马路。
空气里全是劣质香烟的焦油味,混着一帮糙汉三天没洗澡的狐臭。
冷风一刮,那股子酸臭味直往警员们的鼻腔里灌。
带头的阿虎光着上半身,肩膀上的白纱布还渗着血。
他左手攥着根手腕粗的螺纹钢筋,照着生锈的铁栏杆狠狠一砸。
“哐当!”
火星子直冒,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里头的缩头乌龟听着!”
阿虎扯开嗓门嚎,脖子上的大金链子跟着横肉一起晃荡。
“限你们三分钟,把泰少爷全须全尾地送出来!”
“少一根汗毛,老子今天拆了你们这破庙!”
他猛地吸溜一口浓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恶心动静。
“呸!”
黄褐色的浓痰穿过铁门缝隙,吧唧糊在王猛面前的防暴盾上。
顺着透明的塑料板往下流,留下一道黏糊糊的印子。
王猛眼珠子都红了,隔着盾牌就想抡警棍。
“我草你大爷!袭警啊你!有种你、你进来试试!”
他粗着脖子吼,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赵铁牛一把薅住王猛的防弹背心肩带,指关节捏得泛白。
“稳住!别乱了阵型!”
老头额头上全是豆大的虚汗,握着微冲的手抖了一下。
“他们巴不得咱们先动手!一旦出了人命,市委那边肯定拿咱们开刀!”
阿虎听见这话,张狂地大笑起来,嘴里的黄牙露在外面。
“哟!这不是守水库的赵瘸子吗?”
他用钢筋敲着铁门,发出当当的挑衅声。
“三年没见,长能耐了?敢拿个破铁管子指着老子?”
阿虎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眼神阴毒。
“你敢开保险吗?没市委的命令,你们这帮黑狗连个屁都不敢放!”
“兄弟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随着阿虎一声令下,门外那群光膀子的混混开始起哄。
金属甩棍、棒球棒、开山刀,雨点一样砸在铁栅栏和防暴盾上。
“砰砰砰!”
闷响连成一片,像是一群疯子在敲打破鼓。
哪怕套着最新的凯夫拉防弹衣,前面那排年轻警员还是被震得连连后退。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盾牌传到胳膊上,震得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把手。
“退、退后半步!弓步支撑!”赵铁牛嘶哑着下令。
防线硬生生被逼退了一截,盾牌之间出现了危险的缝隙。
混混们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疯狂往前挤。
那根拴着铁门的粗铁链子,被几百人的蛮力扯得嘎吱嘎吱作响。
门柱上的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水坑里泛起浑浊的涟漪。
有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踩着同伴的肩膀,直接扒上了铁门尖端。
他咧着嘴,手里的半截红砖头照着赵铁牛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老东西!去死吧!”
赵铁牛偏头一躲,砖头擦着头盔边缘飞过去。
砸碎了后面门卫室的玻璃,哗啦啦的碎渣落了一地。
老头喘着粗气,枪口端平,大拇指死死压在保险卡扣上。
食指就扣在扳机护圈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毫无血色。
林晓晓躲在装甲车轮胎后头,手里死死抱着战术平板。
小丫头脸色发白,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赵队……外头信号干扰仪开到最大了,咱们成孤岛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外面的阿虎越发猖狂,干脆站上了奔驰大G的引擎盖。
“加把劲!把这门给我推平了!出了事赵董兜着!”
人群像海浪一样撞击着铁门,铁栅栏发出一声痛苦的弯曲声。
合页处的生锈螺丝崩飞了一颗,“嗖”地弹在王猛的胸口插板上。
防线摇摇欲坠。
最前面的几个年轻民警已经快脱力了,急促的呼吸声连成一片。
汗水糊住了战术风镜,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那扇铁门即将被推倒的千钧一发之际。
警局办公大楼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嘎吱”声。
这声音并不大,却在嘈杂的叫骂和砸门声中,显得突兀刺耳。
紧接着,一个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大厅深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哒。哒。”
厚重的陆战靴鞋底碾着大理石地砖,发出低沉的敲击音。
每一声都踩在一个奇特的节拍上,仿佛直接踩在人的心跳间隙。
一股浓烈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硝烟味,顺着冷风从楼道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只有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沾满了无数鲜血才会凝结出的纯粹杀意。
原本还在疯狂砸门的几个前排混混,动作莫名其妙地慢了半拍。
他们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敞开的大门往里看去。
连阿虎都在引擎盖上顿住了叫喊,后背的汗毛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竖。
这股实质般的压迫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