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
市委家属大院一号别墅,卧室里那台红色保密专线座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狂响。
尖锐的铃声撕裂了黑暗。
高明远猛地从席梦思上弹坐起来,心脏砰砰狂跳,撞得胸骨生疼。
他一把抓起听筒,嗓子眼发干:“喂?出什么天塌的大事了,大半夜号丧!”
电话那头,市委第一秘书刘建国连舌头都捋不直了,大喘着粗气。
“高、高书记……真塌了!吴胖子……吴区长被市局特警给抓了!”
高明远捏着话筒的手猛地一哆嗦,纯金镜框吧嗒一下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抓了?市纪委老杨带的队?谁签的字!”
“不、不是纪委!是那个空降的楚河啊!”
刘秘书急得快哭了,声音直打颤。
“那煞星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让人踹碎了区政府的防爆玻璃,把吴区长按在马桶盖上铐走的!”
高明远倒吸了一口冷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真丝睡衣死死贴在肉上,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冰凉。
这可是主政一方的实权区长啊!不走组织程序,直接武力破门提人?
这哪是警察办案,这他娘的是土匪下山绑票!
“喂?高书记?现在市里各局委一把手的电话都打疯了,全在问咱们市委啥态度……”
高明远啪地一下把听筒砸在底座上,切断了刘秘书的聒噪。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来回踱步,大拇指死死掐着眉心。
乱了。
太平市这盘下了十年的大棋,硬生生被这个不讲半点规矩的莽夫,一脚连棋盘带桌子全给踹碎了。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官帽子、红头文件,在那个提着防暴枪的疯子面前,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市局负一楼,一号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管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空气里混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和浓烈的烟草味。
吴胖子被死死锁在生锈的铁椅子上,手腕上的银手铐勒出两道紫红色的血印子。
他浑身沾满碎纸屑和下水道里的脏水,像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落汤鸡,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楚河拉开他对面的铁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厚重的军靴搭在审讯桌边缘,鞋底的泥巴直往下掉。
“咣当。”
一沓湿漉漉的海外汇款单底根,被楚河随手甩在铁桌面上,水花溅起老高。
“吴区长,醒酒了吗?”楚河咬着没点燃的烟,眼皮微抬。
吴胖子盯着那些单据,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你、你这是非法取证!我不认!”
他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干嚎,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
“我是市管干部!你把我铐在这儿,高书记明早绝对会扒了你的皮!”
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人推开一条缝。
林晓晓探进个小脑袋,手里捧着两纸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小心翼翼地挤进来。
小丫头白天逃跑时崴了脚,走路一瘸一拐的,脚尖不小心踢在门槛上,哎哟了一声。
豆浆差点洒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护住杯子,小跑到楚河跟前。
“楚、楚局……喝点热的吧,外面都降温了。”
楚河伸手接过那个廉价的纸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过来。
“谢了。”他瞥了眼小丫头有些红肿的脚踝,“出去找个冰袋敷上,别落下病根。”
林晓晓脸颊泛起一丝潮红,连连点头,捂着发烫的耳朵溜了出去。
赵铁牛紧跟着大步跨进来,手里攥着对讲机,老脸上满是兴奋和焦躁混杂的表情。
“局长!外头炸锅了!”
老头凑到楚河耳边,粗糙的手指着头顶的天花板。
“市局总机的电话线都快烧冒烟了!全是各部门打来的,质问咱们凭啥跨级抓人!”
楚河咬着吸管,猛吸了一大口甜腻的豆浆,一股暖流滚进胃里。
“吵得慌就拿剪刀把电话线给绞了。”
他把空纸杯捏扁,啪地一下扔在吴胖子脚边,震得吴胖子浑身一哆嗦。
“告诉外头那帮人,谁想捞人,自己带上铺盖卷来拘留室陪他蹲着。”
就在整个太平市官场因为这番操作彻夜难眠的时候。
市中心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却弥漫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死气。
赵天海靠在摇起的病床靠背上,那张横肉丛生的胖脸此刻灰败得像抹了锅底灰。
挂在支架上的消炎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漏。
“砰!”
病房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金牌打手阿虎像头急了眼的斗牛,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大口大口吞咽着空气。
“老、老板!出绝命的大事了!”
阿虎顾不上压低嗓门,粗壮的胳膊在半空中乱挥。
“吴区长折了!就在半个小时前,被市局特警砸了玻璃,从厕所里光着脚给拎出来了!”
赵天海打着石膏的右臂猛地一抽搐,牵扯到被刀扎穿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这会儿连叫唤的心思都没了。
脑瓜子嗡嗡直响,仿佛被人在后脑勺抡了一记八磅重的大铁锤。
“你、你说啥?吴胖子被抓了?”
赵天海眼底满是惊恐,左手死死攥着雪白的床单,骨节泛起青白色。
“那头肥猪手里可是捏着咱们开发区项目的核心底账啊!他要是扛不住吐口……”
赵天海顺着背脊骨往上蹿凉气,一直凉到了天灵盖。
儿子赵泰被当街打成猪头,关在局子里。
御用大律师张三被掰断手指,扔进了看守所。
现在连体制内最大的摇钱树和保护伞,也被那个疯批局长像抓小鸡一样提溜了进去。
赵天海苦心经营了十年的黑金帝国,在短短一夜之间,被楚河用纯粹的暴力砸出了无数个大窟窿。
他发现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官商勾结,在那把黑洞洞的防暴枪面前,脆弱得就像个纸糊的灯笼。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咱们全得被这疯子挨个点名放血!”
赵天海一咬牙,眼珠子里爆出一抹亡命徒特有的凶光。
他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揪住手背上的输液管。
没有任何犹豫。
“哧啦”一声。
带着倒刺的滞留针被他硬生生从静脉血管里生拔了出来。
一长串殷红的血珠子瞬间飙上半空,溅在床头柜的玻璃杯上。
阿虎吓了一跳,慌忙想去拿医用胶带。
“老板你干啥!血都滋出来了!”
“老子流点血死不了!再不拼命,明天全家都得进骨灰盒!”
赵天海一脚踢开碍事的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揪住阿虎的衣领,满脸狰狞地咆哮。
“马上去把库房里的铁家伙全给我搬出来!把堂口里还能喘气的兄弟全叫上!”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窗外公安局的方向。
“备车!去市局!老子今天就算把太平市翻过来,也得让他楚河给我吐出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