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百叶窗哗啦啦作响。
屋里飘着股浓郁的现磨蓝山咖啡味。
赵康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抖动得厉害的视频。
画面定格在楚河掰断张三手指的那一帧。
赵康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把平板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呵,跟我大哥那个没脑子的莽夫比起来,这位新局长倒是个真疯子。”
他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麂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镜片上沾了点不知哪来的灰,他哈了口气,指腹隔着布料用力蹭了蹭。
对付这种滚刀肉,街头火拼那套算是彻底废了。
赵康站起身,皮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走到书柜前,伸手握住一尊纯铜的关公像,往左边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闷响,书柜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冷冰冰的保险柜嵌在墙体里,散发着金属特有的生铁味。
赵康熟练地拨动机械密码盘,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拉开沉重的铁门,他伸手掏出一本封皮有些开裂的黑色厚账册。
账册一拿出来,空气里顿时多了股子发霉的纸张味。
他翻开中间折着页的一角。
泛黄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圆珠笔画的圈。
“开发区沿江三号地块……吴胖子……”
赵康指尖划过那行字,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
他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最底层,拿出一部没插卡的保密电话。
按下一串没有保存在通讯录里的十一位数字。
嘟声响了足足七八下,那边才慢吞吞地接起来。
听筒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气声,还夹着喝茶的吸溜声。
“喂?谁啊大清早的……”吴区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从宿醉里爬起来。
“吴叔叔,是我,小康啊。”
赵康语气温和,带着晚辈特有的恭敬,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账本上的红圈。
“哎哟,是康少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提了两个调,透着点假惺惺的热络。
“怎么着?听说赵董昨晚在医院缝针,我这正打算开完会去探望探望呢。”
“探望就算了,我爸那脾气您知道,见血了容易咬人。”
赵康拿手指头敲着桌面,笃笃的声音顺着话筒传过去。
“我这会儿给您去电话,是想麻烦您跑一趟市局。”
吴区长那边愣了半秒,吸溜茶水的声音停了。
“去市局?咋啦?你别告诉我,你那个惹祸精大哥又惹事了?”
吴胖子打了个哈哈,想把这事儿往外推。
“小康啊,这阵子风头紧,市里空降个活阎王,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啊。”
“吴叔叔,我哥已经被那个姓楚的扣进拘留室了,连着我们集团的律师一块儿。”
赵康打断了他的太极拳,声音冷了几分。
“那疯子不讲理,要是把我哥逼急了,在里面乱咬人……”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在账本上重重一戳。
“比如,前年沿江那块地皮,咱们可是按市场价的一成拿的。”
“我这手里,还有您当时签的字据,外加三千万转账的海外流水户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咣当”一声脆响。
像是上好的紫砂茶杯砸碎在地砖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吴区长急促的呼吸声顺着电波砸过来,像是一头被掐住脖子的肥猪。
“赵康!你……你别乱来!”
吴胖子的嗓子全劈叉了,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有话好好说!这、这事儿牵扯多大你知道吗!你想把大家一块儿拉下水?”
赵康笑了,笑得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吴叔叔,您瞧您这话说的,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船要是漏了水,谁也别想干着脚上岸。”
他啪地一声合上账册,震得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
“那本账册,我平时都放在保险柜里。”
“但我这人记性不好,要是我哥今天出不来,我怕我一慌神,不小心把这账本落在市纪委的门口。”
冷汗,瞬间顺着吴区长那油腻的胖脸淌了下来。
挂断电话,开发区政府大楼的区长办公室里。
吴胖子像滩烂泥一样瘫在真皮沙发上。
后背的真丝衬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凉飕飕的直起鸡皮疙瘩。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那团肥肉上下乱颠。
“疯子……赵家这帮畜生全是他娘的疯子!”
吴胖子咬着牙,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叶罐叮当乱响。
那三千万的海外户头,是他留着下半辈子去澳洲养老的保命钱。
这要是被纪委查出来,别说官帽子,脑袋都得搬家。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夹克,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大门。
“小王!小王死哪去了!”
吴胖子扯着嗓子在走廊里狂吼,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司机小王正蹲在楼梯间抽烟,吓得烟头直接掉在裤裆上。
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火星子,跑出来迎头撞上老板那张扭曲的胖脸。
“吴、吴区长……咋了这是?”
“备车!马上去市公安局!快点!”
吴胖子揪住小王的领子,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晚一分钟,老子扒了你的皮!”
黑色的奥迪A6L挂着政府牌照,像一头狂奔的黑熊,一头扎进太平市湿漉漉的街道。
雨虽然停了,路上的积水还没退。
奥迪车仗着牌照特殊,连闯了三个红灯,底盘碾过水坑溅起一人高的泥点子。
吴胖子坐在后排,急得直搓手。
手指头在膝盖上疯狂敲打,车厢里回荡着沉闷的皮肉拍击声。
不到半个小时。
市公安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院子里,楚河正带着那帮换上新装备的特警检查弹匣。
“滴——滴滴——!”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划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奥迪车根本没减速,车头直愣愣地顶在大铁门上。
前保险杠擦着铁栏杆,发出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摩擦声。
司机小王按着喇叭不撒手,手心里全是汗。
王猛端着防暴盾牌,虎着脸冲下台阶,手里警棍一指。
“干啥的!看不见政府机关的牌子啊!瞎按啥喇叭!”
后排的车窗玻璃唰地降了下来。
吴胖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探了出来,因为急火攻心,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他压根没搭理王猛,小眼睛越过人群,死死盯住院子中央那个穿着战术背心的男人。
“楚河!”
吴胖子扯着破锣嗓子,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撞来撞去。
“赶紧把门给老子打开!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谁敢拦我,明天全都卷铺盖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