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天皮子刚泛起一层青灰色。
雨后的太平市透着股透心凉的土腥味,风一吹,地上的水洼泛起阵阵涟漪。
市公安局那生了厚厚一层铁锈的大铁门,被人哐当一声从外面推开。
三辆军绿色的重型厢式卡车碾着院子里的碎石子,喷着呛人的柴油黑烟。
一字排开,稳稳当当扎在办公楼底下。
车厢后挡板“砰”地一声重重砸下来,震得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
几个穿作训服的送货员跳下车,往下搬着沉甸甸的墨绿色大木箱子。
木箱底部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咣咣”的闷响。
“快、快点!搭把手!”王猛连警帽都没戴,顶着个鸡窝头就往上冲。
他力气大,一个人扛起个半人高的大木箱,憋得脖子上青筋直蹦。
“这玩意儿咋这么沉,里头装的实心铁块啊?”
王猛喘着粗气,把木箱撂在大厅的台阶上,震起一层浮灰。
楚河靠在一楼大厅的廊柱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纯铜打火机。
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红梅,火星子在灰暗的晨光里忽明忽暗。
他抬脚踢开地上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塑料瓶子骨碌碌滚进草丛里。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楚河吐出一口发苦的烟圈,沙哑着嗓子开口。
赵铁牛瘸着腿走过去,手里攥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撬棍。
顺着木箱边缘用力一别。
“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几根生锈的铁钉子直接崩飞了出去。
木板被掀开。
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混合着新帆布的干涩味,直冲大伙儿的鼻腔。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崭新的黑色凯夫拉战术头盔。
旁边是带着陶瓷防弹插板的重型战术背心。
再往下,是清一色的战术风镜、强光手电、多功能伞绳,还有锃亮的牛皮快拔枪套。
“我滴个乖乖……”王猛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大圈。
他那双牛眼瞪得溜圆,伸手摸了一把那防弹背心。
粗糙的尼龙面料刮着手心,那种厚重结实的触感让他眼珠子都拔不出来了。
“局、局长……这、这都是给咱们的?”
楚河夹着烟,懒洋洋地走下台阶。
“郑胖子赞助了三千五百万,不花完留着下小猪仔?”
他随手从箱子里拎起一件战术背心,扔在赵铁牛怀里。
砸得老头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没站稳。
“把你们身上那些连杀猪刀都挡不住的破布条子,全给我脱了。”
赵铁牛抱着那件沉甸甸的背心,老脸涨得通红,嘴角直哆嗦。
“这……这比我当年在部队见过的还要稀罕啊!这得多少钱一套?”
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在防弹插板上摩挲着,像是摸着自家刚出生的胖孙子。
林晓晓抱着个旧保温杯凑过来,踮起脚尖往另一个打开的箱子里瞅。
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连保温杯都顾不上拿,直接塞进王猛怀里。
“哇!是最、最新款的军用级三防单兵终端!”
她抓起一块像厚砖头一样的战术平板,手指头在屏幕边缘来回摸,呼吸都变粗了。
“这玩意儿带独立卫星通信模块……就算是全城断网,咱们也能互相定位!”
“还能直接连上市里的交通监控主干线,这简直是作弊神器呀!”
林晓晓话还没说完,大门外又传来一阵刺耳的气刹声。
两辆涂着哑光黑漆的装甲防暴车,像两头苏醒的钢铁怪兽,慢吞吞地挤进大院。
车顶上架着高压水炮,厚重的防弹玻璃上罩着铁丝网。
那轮胎比林晓晓的腰还要粗上一圈,压在减速带上发出沉闷的咯噔声。
驾驶室的铁皮门被推开。
一个省厅下来交接的武警跳下车,踩着水洼,冲楚河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楚河把烟头扔在脚下碾灭,抬手回了个随意的军礼。
赵铁牛看傻了眼,左腿的旧伤都忘了疼,一瘸一拐地跑过去摸那冰凉的车皮。
“楚局,这……这大铁壳子也是花钱买的?”老头说话直漏风。
“买这玩意儿犯法。”楚河扯了扯嘴角,拍了拍装甲车硬邦邦的引擎盖。
“找省公安厅老高借的退役货,发动机刚做完大修。”
“那老头心疼得在电话里直骂娘,我好说歹说才扣下来两辆。”
王猛兴奋得嗷嗷直叫,一把扒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
光着膀子就往新防弹衣里钻。
“娘的!这魔术贴咋这么黏,撕都撕不开!”他用力扯着腰封,脸都憋红了。
赵铁牛踹了他一脚,骂骂咧咧。
“你懂个屁!这叫战术级咬合,防着你摸爬滚打的时候散架!”
周围那几十号年轻警员全跟着起哄,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拆箱子的咔嚓声、拉链的刺啦声、枪械上膛的清脆声响成一片。
不到半个小时,市局大院里的画风彻底变了样。
原本那群穿着松垮制服、没精打采的基层民警,全副武装到了牙齿。
黑色战术头盔、重型防弹衣、战术护膝。
腰间的快拔枪套里插着压满子弹的九毫米配枪,胸前挂着备用弹匣和对讲机。
一排排站过去,活脱脱一支杀气腾腾的反恐突击队。
楚河背着手,在队伍前面溜达了一圈。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他走到赵铁牛面前,看着老头把一把79式微冲抱在怀里,手指头一直抠着扳机护圈。
“枪带调短两寸。”
楚河伸出手,一把扯过老头脖子上的战术枪带,用力一拽金属卡扣。
尼龙带子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你腿脚不方便,枪挂高点,出枪的时候能省零点五秒。”
赵铁牛老脸一红,赶紧松开手,试着比划了一下出枪的动作。
枪托稳稳抵在肩窝里,果然顺畅了不少。
“局长,我这把老骨头算是交代给您了。”
赵铁牛咧嘴笑,眼角挤出一堆核桃纹,浑浊的眼底透着杀气。
“待会儿去抄四海集团的场子,我打头阵!”
“对!干翻那帮孙子!”王猛跟着嚷嚷,伸手拍着胸前的陶瓷插板。
拍得砰砰直响,震得手心发麻。
“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太平市局现在可不是吃素的!”
空气里的荷尔蒙混着柴油味,烧得大伙儿心口发烫。
连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档案室老警员,这会儿都把腰杆挺得笔直。
楚河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刚想下令整队出发。
大院外头的街道上,突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引擎轰鸣。
“轰——嗡——!”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轿车,那是大马力跑车特有的炸街声响。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野蛮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刺得人耳膜生疼。
十二缸发动机的咆哮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顺着大马路一路狂飙过来。
声音越来越近,连大铁门上的铁链子都被震得哗啦啦直响。
“吱——!”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橡胶烧焦味,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子。
引擎的轰鸣声在市局大门口戛然而止。
强烈的声浪把大院里那股子热血沸腾的气氛,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所有警员手里的动作全停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外。
王猛皱着眉头,右手下意识地搭在腰间的枪柄上,脖子往前伸了伸。
“啥动静?大清早的哪个不长眼的跑来局子门口飙车?”
林晓晓吓得往装甲车巨大的轮胎后面躲。
她把战术平板紧紧抱在胸口,探出半个小脑袋,大眼睛里透着紧张。
大铁门外的积水坑里,倒映着一辆颜色扎眼的跑车底盘灯。
楚河脸上的表情没变,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却冷了下来。
他偏过头,从战术背心兜里摸出一枚带血的黄铜子弹壳,在指尖来回翻滚。
“老赵。”
楚河眯起眼睛,盯着门外那片闪烁的跑车大灯光晕,声音没有起伏。
“嗯?局长有啥指示?”赵铁牛端起手里的微冲,喉结滚动了一下。
楚河把子弹壳夹在指缝里,嘴角挑起一抹没温度的笑。
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大院里散开。
“去开门。问问外面那位少爷,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急着赶来给咱这批新枪祭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