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牛把手里的微冲往肩膀上挎了挎,拖着那条跛腿往院子大门走。
手指头刚碰着冰凉的铁栅栏,街角猛地扎出一团刺眼的明黄色光晕。
“吱——”
宽大的热熔轮胎在满是积水的柏油路上剧烈摩擦,拉出一道让人牙根发酸的尖啸声。
刺鼻的橡胶焦糊味,混着雨后的土腥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那辆明黄色的限量版法拉利跑车带着甩尾的惯性,擦着警局门口的石狮子底座滑了过来。
泥浆子被车轮掀起两米多高,劈头盖脸砸在生锈的铁门上,脏水顺着栏杆往下淌。
十二缸引擎的轰鸣声像头发狂的野猪,震得地皮都在发抖。
跑车硬生生横在市局正大门口,把进出的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厢里外放的重金属摇滚乐开到了最大。
震耳欲聋的低音鼓点砸在积水坑里,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大院里正在试穿新装备的几十号警察,全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道道带着怒火的目光,隔着雨雾,齐刷刷扎向那辆嚣张的跑车。
剪刀门缓缓向上抬起,露出一双踩着限量版球鞋的脚。
球鞋落进泥水里,故意用力踩了一脚,溅起几滴脏水。
四海集团的太子爷赵泰,顶着一头漂染的银灰色碎发,大摇大摆地钻出驾驶室。
他脸上卡着副遮半张脸的蛤蟆镜,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嘴里吧唧吧唧嚼着口香糖。
副驾驶上紧跟着下来个前凸后翘的女网红。
女人穿着条包臀短裙,浑身散发着劣质香精的味道,冻得直打哆嗦。
她像根软面条似的贴在赵泰身上,举着个挂满水钻的手机,正对着镜头抛媚眼。
“泰哥……这什么破地方呀,一地的泥,弄脏人家新买的鞋了。”
女网红夹着嗓子撒娇,胸口在赵泰胳膊上蹭来蹭去。
赵泰压根没拿正眼看门里头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察,伸手在女人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怕啥,鞋脏了待会儿带你买十双。”
他吐出一个粉色的泡泡,啪地一声吹破,粘在嘴唇上。
赵泰用舌头卷走橡胶皮,抬手指着院子里那几辆刚开进来的防暴装甲车,满脸嫌弃。
“哟,太平市的青天大老爷们,大清早的这是买新玩具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隔着铁门,冲着里头吹了个流氓哨。
“换了身黑皮,戴个破头盔,就当自己是特种兵了?”
赵泰摘下蛤蟆镜,随手挂在花衬衫的领口,眼神里透着股子阴毒的张狂。
“我爸昨晚在医院缝了二十多针,手都被你们那个新局长给穿了。”
“这笔账,小爷我今天亲自来市局门口算。”
王猛站在台阶上,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粗壮的胳膊上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手指死死扣住防暴盾牌的边缘,指关节捏得泛白。
“这小兔崽子……敢来咱们地盘上撒野!”
王猛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挤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他单手拎着防暴棍,抬起厚重的皮靴就要往大门外冲。
赵铁牛眼疾手快,一把薅住王猛战术背心上的尼龙绑带,硬生生把这头蛮牛拽了回来。
“你疯啦!别冲动!”
老头压低破锣嗓子,断腿在冷风里直打颤,额头上却急出了一层虚汗。
“门口有监控录像!他没带凶器,也没动手,现在就是个寻衅滋事。”
赵铁牛死死扒着王猛的肩膀,喘着粗气。
“咱们要是先动了手,性质就变了!到时候市委那边又有借口找楚局的麻烦!”
王猛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警棍把铁栏杆敲得当啷作响,却硬是没敢再往前迈半步。
赵泰在门外看得一清二楚,瞧见警察不敢出来,嚣张气焰瞬间膨胀。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踩着满地泥水,两步晃到大铁门跟前。
双手抓住生锈的铁栏杆,用力摇晃了几下,铁链子哗啦啦乱响。
“来啊!抓我啊!拿棍子敲我啊!”
赵泰把那张透着纵欲过度的脸贴在铁栏杆上,笑得五官扭曲。
“你们平时不是挺能吠的吗?怎么今天全变哑巴狗了?”
他转过身,指着那辆停在路中央的法拉利,唾沫星子乱飞。
“我车就停在这儿,违章停车是吧?来开罚单啊!”
“我告诉你们,在太平市,四海集团就是天!这大马路都是我家的钱铺出来的!”
赵泰伸出戴着大金戒指的食指,隔着铁门,直直戳向办公楼顶上挂着的国徽。
“那个叫楚河的缩头乌龟呢?”
“敢动我老子,怎么今天躲在窝里不敢露头了?让他滚出来给小爷磕个头,我考虑留他个全尸!”
重金属音乐的鼓点疯狂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加上赵泰那破锣嗓子的叫骂,气得院子里的年轻警员们呼吸全乱了。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的二世祖,手心里全是憋屈的冷汗。
林晓晓紧紧抱着战术平板,指甲在硬塑料壳上划出一道道白印子。
小丫头吸溜了一下发酸的鼻子,眼眶全红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就没管管他吗?大清早跑来砸场子……”
旁边的几个男警员攥紧了手里的九毫米配枪。
枪套上的按扣被捏得咯吧直响,却碍于纪律,谁也不敢拔枪。
这份憋屈,像块吸满水的海绵,堵在所有人的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赵泰见没人搭腔,觉得没劲,撇了撇嘴。
他转头冲着女网红的镜头比了个中指,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积痰声。
他仰起下巴,腮帮子鼓胀,瞄准了铁门上那块刻着“市公安局”四个大字的白底黑字招牌。
“呸!一群窝囊废,给脸不要脸。”
就在那口浓痰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办公楼一楼那扇玻璃门,“砰”地一声被人从里头一脚踹开。
玻璃发出痛苦的震颤,几块碎渣子掉在台阶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沉重的脚步声踏着一地玻璃渣,带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出阴影。
楚河连战术头盔都没戴,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眉骨上。
那张硬朗的脸上透着熬夜后的青灰色,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
他那件发白的黑背心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那道狰狞的旧疤痕。
最要命的,是他右手里提着个黑漆漆的大家伙。
一把刚从木箱子里拆出来的,12号口径的军用防暴霰弹枪。
枪管泛着冰冷的哑光,粗壮的泵动护木被他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随意捏着。
楚河走下台阶,根本没看两边气红了眼的下属。
陆战靴踩在泥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打在战术裤腿上。
他越走越近,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隔着铁门硬生生扑在赵泰脸上。
赵泰喉咙里的那口痰硬生生卡住了,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冲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咽了口干沫,对上楚河那双布满红血丝、死气沉沉的眼睛。
只一眼,赵泰就觉得后脊梁骨像被人塞了一把冰渣子,凉意直冲后脑勺。
楚河走到铁门前,隔着生锈的栏杆,扫了一眼那辆还在放着重金属音乐的法拉利。
他单手拎着沉甸甸的霰弹枪,脖子左右扭动两下,骨节发出咔吧的声响。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子危险的火药味。
楚河把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顺着铁门缝隙捅了出去。
冰凉的金属枪口,毫无预兆地顶在赵泰那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扣子上。
楚河嘴角扯出一个没温度的笑,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极度沙哑。
“吐啊,怎么卡嗓子眼了?”
他单手抓住护木,大拇指随意地拨开保险卡扣,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要不要我拿这玩意儿,帮你把气管通一通,让你吐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