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金属枪管在郑胖子口腔里搅动。
烤蓝的铁皮蹭过发黄的门牙,发出令人倒牙的“咯吱”声。
那股浓烈的枪油味顺着喉管往下灌,呛得他直翻白眼。
郑胖子两股战战,膝盖窝早就软成了面条。
一股温热的骚臊味在红地毯上洇开。
水床边那两条白毛巾全湿透了,往下滴答着黄水。
他喉咙里卡着铁疙瘩,只能发出“呜、呜”的破音。
两只油腻的胖手在半空中瞎扒拉,想去抓楚河的胳膊又缩了回去。
楚河眼底泛着死鱼般的冷光,左手捏住郑胖子的下巴窝,右手猛地往外一扽。
“咳咳咳——呕!”
郑胖子趴在地毯上,把晚上吃的海参鲍鱼连带苦胆水全吐了出来。
酸臭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玫瑰精油香。
楚河甩了甩枪管上的口水丝。
他在郑胖子那件丢在地上的名贵西装外套上擦了两下,反手把枪插回大腿枪套。
“老赵,机器开着没?”楚河偏过头。
赵铁牛瘸着一条腿跨进门槛,胸口挂着个巴掌大的黑色执法记录仪。
红灯一闪一闪,在昏暗的包厢里像只独眼。
老头伸手拍了拍机器外壳,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开着呢局长,满电,高清夜视带收音。”
“连那俩女的身上几根痦子,外加地上的尿滩子,都拍得清清楚楚。”
躲在墙角的那两个失足女尖叫一声,赶紧拿抱枕捂着脸。
光着脚丫子连滚带爬往窗帘后头钻。
“别、别拍!楚局……祖宗!”
郑胖子顾不上擦嘴角的秽物,手脚并用往前爬。
他想去挡赵铁牛胸口的镜头,却被王猛一脚踩在肥厚的手背上。
“瞎动弹啥?”
王猛瞪着牛眼,警棍在手里掂了两下,“老实趴着!”
楚河蹲下身子,皮靴碾着地上的呕吐物边缘。
他抬起右手,粗糙的老茧毫不客气地拍在郑胖子肿胀的肥脸上。
“啪、啪。”两声脆响,不重。
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蔑视,像巴掌一样抽在郑胖子的自尊心上。
“郑局,刚才在电话里,你不是挺有官威的吗?”
楚河呼出一口带着烟草苦味的浊气,指尖戳着对方冒汗的脑门。
“我、我喝多了……楚局长,那是马胖子瞎传话。”
郑胖子哭得鼻涕冒泡,眼泪糊了满脸,连连摆手。
“我绝对没、没想卡局里的钱!那是误会!”
他磕磕巴巴地辩解,舌头直打结。
“我这、这不符合审计规定,下面科室也得走流程,账目核对需要时间啊……”
“少拿流程糊弄鬼。”
楚河直接打断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破机械表。
表针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现在是凌晨两点一刻。”
楚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烂肉。
“我给你十分钟。”
他指了指赵铁牛胸口的记录仪,眼神冷得像冰窖。
“十分钟内,市局账户要是见不到那笔钱进账。”
楚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明天早上八点,这份高清无码的动作大片,就会准时出现在省纪委的信访邮箱里。”
“外加太平市电视台的早间新闻,各大网络论坛头条。”
“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财政局长深夜水疗指导工作。”
“要不要试试?”
郑胖子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这视频要是漏出去,别说官帽子保不住。
他那个当副市长的老丈人能拿菜刀把他活劈了,进去了还得被里面的狱霸当狗遛。
心理防线在这几句话里轰然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别!我拨!我马上拨!”
他像条疯狗一样在衣服堆里乱翻。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抓不住东西,好不容易从脏衣篓里摸出那台沾着水珠的手机。
屏幕全花了,他按了四五次才解开指纹锁。
电话拨给财务科长,响了十几秒,里头才传来一阵迷迷糊糊的嘟囔。
“郑局?这大半夜的……出啥事了?”
“转钱!赶紧给老子转钱!”
郑胖子扯着嗓子嘶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面容扭曲。
那边明显吓了一跳,连声音都清醒了。
“转、转哪去啊?账上现在有两笔款子要走明天的城建项目……”
“走个屁的项目!全给老子转到市公安局的对公账户里!”
郑胖子急得直揪自己剩下的几根头发,头皮都揪出了一条条血道子。
“那可是三千多万的专款,得有市委的批条,还得您签字盖章啊……”
财务科长在电话那头都快哭了,觉得自家局长八成是疯了。
“我批你妈!我是局长还是你是局长!”
郑胖子彻底破防,嗓子喊劈了音,带着破败的撕裂声。
“口头批示!马上办!现在!立刻!”
“少转一分钱,老子明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发配去守下水道!快点!”
吼完这最后一句,他直接把手机摔在地毯上。
整个人瘫软成一滩烂泥,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洗澡水往下淌。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楚河从兜里摸出一根压瘪的劣质香烟,叼在嘴里。
王猛赶紧掏出个一块钱的塑料火机,“啪嗒”一声凑过去点火。
火光映着楚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在肺叶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烟雾缭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外头的特警们握着枪,大眼瞪小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嗡——嗡——”
赵铁牛兜里的内部配发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震得他大腿发麻。
老头掏出手机,眯着昏花的老眼瞅了一眼屏幕。
紧接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绽放出菊花一样的笑容。
“局、局长!到了!”
赵铁牛激动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抖,唾沫星子喷了王猛一脸。
“三千五百万!一分不少,全打进咱们警局账户了!”
“银行的加急流水短信,带着盖章的回执号呢!”
听到这数字,王猛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警棍啪嗒掉在地上。
他赶紧弯腰去捡,脑袋磕在茶几角上,疼得直吸溜冷气。
外面走廊里的特警们也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林晓晓抱着战术平板跑进来,脚底下被红地毯绊了一下。
“楚、楚局,网安大队的服务器也亮了!宽带公司那边连夜派人给接上了线!”
小丫头激动得脸颊通红,大眼睛里闪着光。
楚河点点头,把抽了一半的烟头直接按在旁边的玻璃茶几上。
嗞啦一声,火星熄灭,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疤。
他走过去,伸手在郑胖子滑腻腻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那几巴掌力道不小,拍得郑胖子浑身的肥肉直哆嗦。
“郑局长是个痛快人。以后局里缺点啥,我还来找你泡澡。”
楚河丢下这句能把人气吐血的话,转身大步流星跨出包厢。
战术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老赵,收队。”
楚河走到二楼楼梯口,转头看着那群眼睛发亮的警察。
走廊的壁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透着一股子肃杀的气场。
“看看你们这寒酸样,破防弹衣都掉线头了,微冲的膛线都快磨平了。”
楚河指着王猛身上的装备,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火星。
“连夜联系省厅装备处,把这三千五百万全给我砸进去。”
“买最好的凯夫拉战术头盔,防爆装甲车,给老子全员换美式装备!”
他咧开嘴,森白的牙齿在昏暗中透着毫无顾忌的杀气。
“明天天一亮……”
楚河停顿了一下,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
“我要让赵天海看看,什么叫武装到牙齿的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