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铁皮窗框在冷风里直打晃。
生锈的合页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六楼外墙的水泥皮早就剥落了,滑腻腻的全是青苔。
两个穿着紧身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正像大号壁虎一样贴在墙面上。
橡胶鞋底死死踩着外挂的生锈下水管。
高个子杀手代号“毒蛇”,嘴里咬着个微型战术手电。
他左手从胸前的挂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瓶。
大拇指顶开木塞子,手腕翻转。
几滴墨绿色的浓稠液体,顺着窗户缝隙,准确无误地滴在里头那个廉价的月牙锁上。
“嗞啦——”
一股刺鼻的金属烧焦味瞬间飘了出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坚硬的铁锁芯就像碰到了热油的冰块,眨眼间化成了一滩黑漆漆的铁水。
毒蛇扭头,冲着挂在下头的搭档“螳螂”比了个手势。
螳螂缩了缩脖子,从大腿枪套里拔出一把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毒蛇伸手推开窗扇。
夜风猛地灌进屋子,把那股子酸腐的化学药剂味吹得干干净净。
他腰部一用力,整个人像只野猫似的翻进屋内,落地连半点声响都没出。
螳螂紧随其后,鞋底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屋子里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路灯光,勉强照亮了墙角那张破木板床。
床上的旧棉被鼓起一个人形的轮廓。
胸口的位置还随着呼吸,有一搭没一搭地起伏着。
毒蛇抬起戴着半截手套的左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二、一。
手指猛地握拳。
两人同时抬起手里的消音手枪,枪口死死锁住床上那团黑影。
“噗噗噗噗——!”
十几发九毫米中空弹瞬间撕裂空气。
沉闷的枪声像是在敲击破鼓。
那床洗得发白的烂棉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黄褐色的破棉絮炸得到处都是,像下了一场脏雪。
螳螂在面罩底下嗤笑了一声,肩膀往下垮了垮。
三千万的悬赏?就这?
还以为这新局长长了三头六臂,原来也是个睡觉睡得死沉的蠢货。
他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迈开步子走过去准备确认战果。
鞋底踩断了一根翘起的地板条,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螳螂伸手捏住千疮百孔的被角,猛地往旁边一掀。
底下根本没有血,更没有被打烂的尸体。
只有三个发黄的旧枕头,拼成个人形,此刻已经被子弹搅成了烂布条。
“草!是个假……呃!”
螳螂的话还没喊完,喉咙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
他浑身的汗毛倒竖,脖子后面的肌肉瞬间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中计了!
毒蛇反应更快,枪口瞬间调转,扫向那十几平米空荡荡的屋子。
没人?
墙角、衣柜背后、门后,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
一滴冷汗顺着毒蛇的额头滑进左眼,杀手的直觉让他没敢眨眼。
就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
天花板那道发霉的横梁死角里。
楚河四肢撑着两边的墙壁,像只蛰伏的巨型蜘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挂在上面。
他嘴里嚼着一片从劣质香烟里抠出来的干烟叶,尝着那股子苦涩的尼古丁味。
底下那两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杀手,简直不够看。
就这潜伏的脚步,这开枪的节奏,连金三角那些磕了药的毒贩都不如。
楚河松开撑在墙上的手脚。
整个人如同坠落的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在上头!”
螳螂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举过头顶。
一只厚重的军用皮靴已经带着残影,狠狠踹在了他的正脸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黑夜里炸响。
螳螂的鼻梁骨瞬间凹陷下去,鲜血呈喷射状呲在了黑色的战术面罩内部。
他惨叫一声,身子像被保龄球撞飞的球瓶,四仰八叉地摔了出去。
后脑勺重重磕在墙角,翻了个白眼。
楚河稳稳落地。
他连看都没看那个断了鼻梁的废柴,右手往半空猛地一抓。
扯住了那条在空中飘着的破旧被单。
手腕翻转,满是破洞的布料瞬间被拧成了一股粗壮的麻绳。
毒蛇的枪口刚刚转过来,食指还没压下扳机。
楚河已经像鬼魅一样贴到了他后背。
手里的被单绳圈往前一抛,准确无误地套住了毒蛇的脖子。
双手交叉,小臂肌肉瞬间鼓胀,带着野蛮的怪力往后一勒。
“哐当。”
毒蛇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双手拼命抓向勒在脖子上的被单。
粗糙的布料深深陷进气管里,勒出了一道紫红色的血沟。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楚河屈起右膝,死死顶住毒蛇的后腰椎骨。
身体往后仰,利用杠杆原理把力道加到了极限。
“呃……咳……”
毒蛇的眼珠子开始往外凸,眼白里爬满了破裂的红血丝。
他双腿在半空中乱蹬,踢翻了屋里唯一的那把断腿木椅子。
双手胡乱抓挠,自己的指甲把脖子抓出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
根本掰不开那股缠在脖子上的死力。
楚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偏着头,把嘴里的烂烟叶吐在毒蛇的肩膀上。
“三千万的单子,就派你们这种边角料来送死?”
楚河贴着毒蛇的耳朵,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赵天海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们这个行当啊?”
毒蛇那张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快要炸开。
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双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不到十秒钟。
毒蛇两腿一抽,翻起全白的眼白,裤裆里散发出一股子腥臭的尿骚味。
彻底晕死过去。
楚河嫌弃地松开被单。
这号称顶级的职业杀手,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水泥地上,半死不活。
旁边那个断了鼻梁的螳螂,这会儿刚好缓过劲来。
他捂着喷血的鼻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脑子嗡嗡直响。
眼前这一幕,直接把他的心理防线给击碎了。
一个在东南亚地下拳场杀过几十个人的顶尖杀手,十秒钟不到,被人用破床单给勒尿了?
这他妈是警察?
螳螂哆嗦着手,想去摸腰间的备用匕首,两条腿抖得像弹棉花。
“别……你别过来!”
螳螂的声音都劈叉了,带着变声期男孩一样的破音。
“我们是……是血影集团的!你敢动我们,组织绝对会……”
“血什么影?”楚河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鞋底踩在血水上,发出黏糊糊的吧唧声。
“名字起得花里胡哨的,真当自己是拍电影的变种人啊?”
楚河猛地探出手,一把薅住螳螂的战术背心领口。
像拔萝卜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掼在掉皮的墙面上。
“咚!”
灰尘簌簌往下掉,落了螳螂一头一脸。
螳螂拔出匕首想捅,楚河铁钳般的手指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往外死死一掰。
清脆的脱臼声响起。
“啊!我的手!”
匕首掉在地上,螳螂疼得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糊满了面罩。
“闭嘴,吵得我脑仁疼。”
楚河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扇得螳螂脑袋嗡地一下,后槽牙飞出去两颗,惨叫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一边打嗝,一边惊恐地看着楚河那双满是暴戾的眼睛。
“就这点三脚猫的身手,连握枪的姿势都不标准。”
楚河拍了拍螳螂迅速肿起来的脸颊,下手没个轻重。
“也敢接暗网的单子出来混社会?”
螳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面罩都歪到耳朵边了。
“我错了!大哥!局长!爷爷!”
他彻底崩溃了,眼底全是绝望的哀求。
“是赵天海……他悬赏的时候说,就是个刺头条子!”
“我要是知道您是特种部队退下来的活祖宗,给我一个亿我也不敢接这活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楚河松开手,任由这废物滑坐在地上,像只被抽了筋的癞蛤蟆。
他伸手在自己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
抽出一根被压弯的劣质香烟,咬在嘴里。
转过身,楚河走到晕死过去的毒蛇身边,蹲下身子。
大手在那件战术马甲里一通乱摸。
摸出一个厚重的防爆通讯手机,四四方方的,像块黑砖头。
屏幕还亮着微光,上面显示着一个本地的加密号码。
备注写着“雇主-01”。
楚河掂了掂手里的黑砖头,随手扔进螳螂的怀里。
“捡起来。”
螳螂吓得浑身一哆嗦,看着那手机就像看着个定时炸弹。
“啥……啥?”
“我让你捡起来,回拨过去。”楚河擦着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
硫磺味混着血腥味,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楚河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眯起眼睛,看着缩在墙角的杀手。
“给你的金主打个电话。”
“告诉他,今晚这单外卖,派送稍微晚了点。”
楚河走上前,皮靴踩在螳螂的大腿上,一点点加重力道。
“顺便问问赵老板。”
他咧开嘴,笑容在月光下透着阴森的鬼气。
“他是喜欢我把你们的脑袋用塑料袋拎过去,还是拿纸箱子装过去?”